第166章 莫雪鳶死了
Chapter166
「你還記得,我們認識有多少年了嗎?」
祁時宴想起來,她曾經說過,她暗戀了他十年,算一下時間的話。
便十分篤定的說道:「十五年了。」
莫雪鳶看著面前的男人,笑了一下,搖頭:「不對,是十八年零四個月二十七天。」
之所以記得這麼清楚,是因為那一天是她十四歲的生日。
「時宴!」輕微蠕動的唇瓣,啟唇:「能再抱我一下嗎?」
「莫雪鳶,我提醒你,這裡是法庭。」
祁時宴很是惱火,當然了,這惱火併不全是因為莫雪鳶,有一大半都是被那邊的那女人給氣的。
鷹隼一般的目光落在那男人搭在女人身上的那一隻手,恨不得立即將這一隻手給剁掉,礙眼。
祁時宴心不在焉,莫雪鳶看著他,被當場拒絕,她也不生氣,臉上仍舊保持著客套的微笑,隻是這笑,比哭還要難看。
「就當是,」
莫雪鳶的語氣極盡的卑微與懇求:「為我這將近二十年的時光與愛情畫上一個圓滿的句號,我能抱你一下嗎,時宴!」
經三位審判長的允許,有人過來,打開了她手腕上的手銬。
祁時宴從位置上站起來,心中難言的憤怒:「莫雪鳶,你這又是何必呢!
我自以為同你已經說得很清楚了,我對你,沒有男女之間的那一種感情。
唯一的一點感情,也是感激當年你出手相救挽回了我一條命,而這麼多年,那一點恩情,我也已經還完了,你適可而止。」
莫雪鳶站在原地,不怒不急:「不過是一個擁抱而已,祁時宴你又在怕什麼?」
祁時宴的視線射出,落在那邊的二人身上,心裡卻在想著,若他真的允了莫雪鳶,她,會不會有一點點的吃醋,會不會有一點點的緊張與擔憂,會不會生氣,會不會看他一眼?
便就離開自己的位置,張開手臂,輕輕的擁抱了莫雪鳶。
「謝謝你,時宴!」莫雪鳶說道,聲音裡充斥著滿足,聲線溫柔,黯淡的眸子,一瞬間亮起光彩。
她又何嘗不知道,這一個擁抱是他為了氣南梔才給她的,可於她而言,仍然彌足珍貴。
「時宴,」她感受著男人身體的溫度,呼吸一口,再開口聲音已變得十分虛弱:「我有一個深藏在心裡好多好多年的秘密,你想聽嗎?」
「什麼秘密?」
祁時宴現在全部的心思都在那女人的身上,她那是什麼眼神,他現在正摟著別的女人,她就不能給他一些正常人類該有的反應嗎?
為什麼他從她的眼底,看不到一絲的難過?
祁時宴眼中,一絲的痛色閃過。
莫雪鳶察覺著他眼中的情緒,心中愈發的疼痛蔓延。
這個人,還是一如既往的,殘酷又絕情。
明明抱著她,眼睛卻在看著另一個人,祁時宴,此刻的你,心裡在想什麼?
你真的以為,一切還能回到原點嗎?
你深愛著那一個人,可同時,也深深傷害了這一個人,那樣子的傷害,你真的以為,她還能不計前嫌,去原諒你嗎?
你啊,永遠都這麼的天真,天真到有一些可愛,還有一些傻氣。
怎麼辦,我卻還是沒有辦法說服自己不去喜歡如此傻裡傻氣的你。
「時宴,當年救你的那個人,」
她說著,又突然的沉默,似乎是預料到了他會有些什麼反應,吸了一下鼻子才又接著說道:
「如果我告訴你,那個人不是我,我隻不過是撿了別人的功勞,才有機會進入你的生命裡,今天的這一個擁抱你是不是都不會給我?」
她這根本就是在明知故問。
僅僅兩秒,祁時宴就將她給推開,急切問道:「不是你,那是誰?」
他自己都沒料到,他的反應會那麼的大。
或許,他自己的感覺早就已經欺騙了他自己,他或許早就已經知道莫雪鳶同當年山洞內的並非同一個人,隻是一直苦惱找不到證據來證明自己的猜想。
莫雪鳶這個女人又十分的陰險狡詐,時不時的又會透露出一些當年的線索,慢慢的,他便被誤導了,越來越無法辨別。
男人雙眼赤紅,按著莫雪鳶的肩膀:「我在問你話,說啊,她是誰?」
完完全全已經忘記了自己是在法庭上。
「莫雪鳶,你說話啊,她是誰,她人在哪兒?」
祁時宴兩腮的咬唇肌都在蠕動:「你明明知道這對我來說有多麼重要,卻故意瞞著我,還一瞞就瞞我那麼多年。」
「那麼想知道她是誰啊,你過來,」她朝著他招手:「過來我告訴你。」
祁時宴過去,站到她面前,趁機莫雪鳶又提出要求:「再抱我一下。」
「莫雪鳶,你別得寸進尺。」
「我得寸進尺?」莫雪鳶「哼」一聲:「看來,你也並不是很想知道,那個人,她是誰?」
祁時宴捏緊拳頭:「莫雪鳶,你應該知道,我不是一個會輕易受人威脅的人。」
莫雪鳶回答說道:「是,你是祁時宴,祁氏的掌權人,臨安城的首富,你一句話整個臨安都得翻天,你當然不會受人威脅。
可你也知道,剛剛的終審結果,我被判了死刑,你以後想要知道她是誰都不可能了,所以,我並不是在威脅你,而是……」
她死死咬住自己的嘴唇,牙齒抵著牙口:「一個擁抱換一個秘密,這很公平,你可以考慮一下。」
話一完,他毫不猶豫伸手,將莫雪鳶給摟到了懷裡。
那邊,女人的視線朝著這邊看了一眼,兩道視線在半空裡交匯。
莫雪鳶掃了他一眼:「祁時宴,我要的,不是這樣的一個擁抱,你認真一點行嗎,抱著我,眼睛卻看著別的女人,你就不怕我會吃醋?」
祁時宴收回視線。
莫雪鳶嘴角輕扯了一下,兩隻手主動吊在他的脖子上:「祁時宴,我要你看著我的眼睛,」
雙腿往上踮了一下腳:「我還要檢查一下,你的眼睛裡有沒有我的倒影,這樣才算過關。」
那邊,女人輕聲同身邊的人說道:「挺沒意思的,我們走吧!」
兩人離開座位,此時的內場,人也走得差不多了,該拘的拘,該抓的抓,判決也已經下來了,也確實是沒有待下去的必要了。
「她已經走了,你不追過去?」
祁時宴回了一下身,望了眼那兩道並排而行的身影,直至消失不見,才扭回來腦袋:
「你剛剛說那些話不就是想她走嗎,如你所願她走了,現在可以告訴我了吧,當年救我的那個人,她到底是誰?」
莫雪鳶臉上的笑容更加的耐人尋味:
「時宴,我們倆那麼多年了,你就是這麼看我的,我就是那種為了達到目的不擇手段,什麼都可以去做的那種人嗎?」
「難道你不是嗎?」他偏著頭質問。
莫雪鳶垂眸,掃他一眼,像是要將這個人的身上給盯出來一個洞,緩慢的擡了擡頭:「祁時宴,我後悔了。」
那雙眸子裡,藏著他看不懂的情緒:
「我後悔遇見了你,但我不後悔曾愛過你,即使我從未真正的得到過你的愛,但我仍舊覺得,擁有愛人的能力是這個世界上最最美好的一件事。」
這一個男人,他也曾對她溫柔過,儘管那是一份並不該屬於她的溫柔,可她就是貪戀上了。
「莫雪鳶!」他呵斥道:「別在這裡跟我偷換概念。」
「你啊!」最後她說道:「不管是對我,還是對她,都這麼的殘忍。」
「莫……」剛剛說了一個字,一滴鮮紅的血液滴了下來,滴在男人嶄新的白色襯衣領子上。
隨後,莫雪鳶倒到了他的懷裡。
「你……」祁時宴瞳孔放大,莫雪鳶唇邊溢著鮮血,笑著虛弱的說道:「祁時宴,我做到了。」
「什麼做到了?」他徹底被嚇傻了:「莫雪鳶,你別死!」
現場一片混亂,立即有人掏出手機撥打了120急救電話。
「雪鳶,我求求你,別死!」
她都還沒告訴他當年救他的人是誰,她怎麼能死,她怎麼可以死,不能,絕對不能,他絕不允許。
莫雪鳶突然驚了一下,聽著男人一聲一聲的呼喊,他有多久沒這麼喊過自己了?
如果她現在就死在他的面前,他會為了她而掉一滴的眼淚嗎,會為了她的離去而有一些難過嗎?
「雪鳶,雪鳶,莫雪鳶,」他擡起頭,滿眼慌亂,問那幾名輔警:「你們幹什麼吃的,好好的一個人都看不住,」
低下頭將莫雪鳶給緊緊的摟住:「你怎麼樣,你到底做了什麼?」
莫雪鳶咬著自己的嘴唇,她強迫自己不要閉上眼睛,用盡全力說道:
「在被押到這裡來之前我服了葯,我將葯混在我早上的飯裡,這種葯無色無味,服用之後要好幾個小時之後才會有反應,所以沒有人發現。
我心裡隻有一個念頭,一是親自同她說一聲對不起,二是,」
她又笑了一下:「死在你的懷裡,祁時宴,我做到了。
以後你永遠都會記得曾經有一個人愛你愛到可以連自己的命都不要。
這樣,我就不用害怕有一天你會把我給忘了。」
「胡說什麼,我不許你死,聽到沒有。」
他以命令的口氣說著,急切的將人給打橫抱起,快速的就往法院外面跑,恰好這時候,120急診將車給開到門口。
他沒有猶豫,上了車,隨行的,除了幾名輔警,監獄的典獄長,還有莫雪鳶的辯護律師和幾名法院的人。
而在此刻,法院內,南梔人並沒有離開,還在公共衛生間裡,墨逸塵坐在大廳的椅子上等她出來。
隻看到一群人急急忙忙的跑了出去,卻不知道,此刻發生了什麼,當然了,他也並不關心。
剛剛南梔說她要進去衛生間裡補個妝,他有些不放心,又讓林婉昕和蘇韻瑤跟著一塊兒進去了。
到現在,快四十分鐘了,人還沒出來,說不擔心那是假的。
但他也在心裡告訴自己,必須要給她時間和空間,去好好的收拾梳理好那些亂七八糟的心境,她才能從這些事裡真正的走出來。
120疾馳而過,救護車內,祁時宴不斷的搖晃著懷裡昏昏欲睡的女人。
「雪鳶,雪鳶,莫雪鳶,你給我撐住,別睡,馬上到醫院了。」
莫雪鳶微涼的手掌輕輕與他相握,說了三個字:「對不起!」
對不起,時宴,不能再陪著你了,因為,我不想再撐下去了。
半生蹉跎,半生癡戀,半生糾葛,你能不能不要將我給忘記?
「不好!」隨行的醫生過來給她掛吊瓶,這麼說了兩個字。
「莫雪鳶,」祁時宴急切的追問道:「快說,她是誰?」
女人眼底,一滴溫熱的淚淌下,她緩緩的睜了一下眼,聲音愈發的微弱:「她是……」
對不起,時宴,你永遠都不會知道她是誰了。
南梔,對不起啊,原諒我的私心,你應該也不想此後的生命再同這個人有什麼糾葛了吧,就當我是在贖罪吧!
覆蓋於他手背的那一隻手,頹然一下垂落。
「莫雪鳶,莫雪鳶,雪鳶,不許死,不許死,不許死!」
她都還沒告訴他,怎麼能死,不能,不能,她剛剛或許說了,但聲音太小,他沒聽清。
「莫雪鳶,雪鳶,雪鳶,」他動手搖晃著她的身軀,同時哀求著:「雪鳶,我求你了,真的,我求你了,告訴我,告訴我好不好,再說一次,這一次我一定認認真真的聽。」
情緒激動之下,手上的力道也更重,不停的推著她:「莫雪鳶,起來,你給我起來,別裝睡,我在問你話,回答我。」
可這一次,無論他怎樣用力,那一個人都無法再給他回應。
「莫雪鳶,莫雪鳶,不許死,不許死,聽到沒有,你……你別耍我行不行?」
醫生收了吊瓶,車上的呼吸機,有氧機通通都沒能用得上,她嘆了一口氣。
「你這是幹什麼?」
祁時宴暴跳如雷,呵斥說道:「你拔她管幹什麼,信不信我起訴你。」
「對不起先生,這位女士已經回天乏術,就算你起訴我,我也無能為力,節哀!」
「什麼節哀不節哀的。」他冷笑起來,卻又止不住的哽咽起來:「你撒謊,她怎麼可能會死,她絕對不可能會死,也不能死。」
她若死了,誰來告訴他,當年的真相到底是什麼,那個救她的傻子到底在哪兒,是生是死,他現在急切的想要知道這一切。
「去跟前面的人說一下,再開快一些,耽誤了治療,你們整個醫院都要遭殃。」
「對不起先生,」身邊的醫生說道:「病人呼吸心跳脈搏都已經停止,沒有送醫的必要了。」
祁時宴偏偏不信這個邪:「少跟我來這一套,去醫院,給她洗胃,電擊,不管你們用什麼法子都一定要保住她一條命。」
他單純的以為,隻要洗個胃,胃裡殘留的那些藥物被沖洗乾淨,她就能再活過來了。
醫生埋下頭,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智障,但又不敢吱聲,面前的這個人,是臨安的神,自己但凡再多說一個字,或許等待著自己的就是滅頂之災。
還是少惹火上身的好,不聲不響的坐在車裡,到了醫院。
按他的要求,洗了胃,又一次一次的電擊,直到看見心電監測儀上再無波動的線條,莫名的恐懼與絕望才襲擊而來。
莫雪鳶,她是真的已經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