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何翠蓮死了
Chapter225
「大白天的碰瓷,想死跑遠點兒,別在我車前。」
司機罵罵咧咧,氣不過的就要朝著前方地上躺了的人直接壓過去。
一道人影閃電一般出現,站到了車子前。
司機被迫停下了車。
對著喇叭一通按,沖前方那道人影吼道:「喂!擋我路了知不知道,想找死就滾得遠一些,站大馬路上算怎麼回事兒,垃圾!」
「你說誰是垃圾,你差一點撞上人了你還有理了?」
「我車上有行車記錄儀,明明是她自己找死站那兒不動的,還想訛人,哼!」
「還不趕緊滾,再不走,我真撞上來了。」
那人抱起地上的人,回過頭來,那一張臉,算不上難看,還很俊美,隻是左臉,眼下一道疤,看上去挺兇的。
警告了幾句,抱著懷裡的人,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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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醒了?」
南梔翻了一下身,剛剛做了一個有些可怕的夢,後身被冷汗浸透。
一醒來,就看見一道背影背對著她。
瞳孔地震,驚愕的從床上坐起。
背對著她的那人起身,倒了一杯水給她端過去。
「還以為,你想方設法把我們都給送進了牢裡,自己能過得多好,原來也不過如此。」
南梔目光呆住:「趙宇軒,你…你什麼時候…」
趙宇軒輕蔑的一撇嘴:「我就判了一年零九個月,早都出來了。」
南梔伸手接了那一杯水,咕嚕嚕喝著,不發一言。
隻偶爾擡一下眼,掃他一眼。
趙宇軒擡頭去遮自己臉上的疤痕,聲音低沉:「在牢裡的時候,跟人打架不小心被人用刀子給劃到了臉,嚇到你了?」
南梔沒說話,一雙眼珠子滴溜溜的轉,打量著房間裡的一切。
她做夢都想不到,自己還會有回到這個地方的一天。
房間裡的布置還同記憶裡的一樣,許多深藏在記憶裡的東西一股腦的湧出。
那麼多年了,這個地方讓她感受到的,還是冰冷與涼薄,讓人忍不住的想逃離。
「你餓不餓,我去給你下碗麵條。」
趙宇軒突然說道。
南梔沒說自己是餓還是不餓,吃還是不吃,還沒從這一種驚愕之中抽出神來。
趙宇軒轉身走了。
二十多分鐘之後,端進來一碗熱氣騰騰的麵條。
「趁熱吃。」他的聲音冷硬。
南梔用筷子攪了攪,看著碗中,湯麵上浮著的一層綠,仰頭和他對視:「我不吃蔥花,過敏。」
趙宇軒顯得有些局促不安:「我不知道。」
他說著,便要去奪她手中的碗:「再去給你下一碗。」
「不用了。」南梔埋下腦袋:「你不是不知道,隻是從來都不關心我罷了,我在你和你父母的眼中,從來都是可有可無。
我的死活在你們一家人的眼裡從來都不足掛齒。
所以不管我有多努力,做得有多好,你們從來都看不到,我永遠都隻是一個外人。
我就活該被你們欺負,被壓幹身上的最後一點價值。」
想到過往,她勾唇冷笑,不再說下去。
說得再多有什麼用,沒有人會在意,隻會逼瘋了她自己。
趙宇軒出去了,再進來時,臉上帶了口罩,又拿了一副碗筷,不由分說將飄在碗裡的蔥花給挑乾淨。
「現在可以吃了。」
南梔埋下頭,吃到了一半,筷子戳到了什麼東西,她翻起來一看,是一隻金黃的荷包蛋。
「看什麼看,你以前想吃荷包蛋都沒有,現在有了,還不快吃。」
一碗面馬上就要見了底。
「還要嗎,鍋裡還有。」
南梔搖搖頭,將碗筷放下,拿紙巾擦了擦嘴唇。
「我到這個家裡,十二年,第一次覺得這裡像是一個家。」
她擡起頭,對上趙宇軒的目光:「這更是我這十二年來,第一次吃飽飯。」
趙宇軒看向她,一如繼往的毒舌:「你不就是想說,我們一家人虧待了你嗎,你本來也不是我們家的人,我們也沒有必要對你好。」
本來,因為這一碗面,她還有一些感動,坐了幾年牢出來,他變了,知道關心人,有了愧疚之心。
現在,一兩句話就又被打回了原型。
「你說得對,你們這一家人的『好』,我從來就不敢奢望。
從我來到這個家的那一刻,從那件事發生之後,我心裏面想的就是怎麼從這個家裡面逃出去,可那個時候,我太小了。」
她說的是實話,更是她的心裡話。
趙宇軒沉默著,難以置信,她會這麼自然的就提起來那件事。
「其實…」他張了張唇,遲疑一下後說:「其實當年,我爸…他在欺負你的時候我透過虛掩的門縫看到了。」
時至今日,他還是能夠清楚的記得,那一瞬,所帶給他的震撼。
那個時候他也曾在心裡罵過自己的父親,畜生,豬狗不如。
「可他畢竟是我爸,而且那個時候我不過才十歲,一個十歲的孩子又能做得了什麼呢?」
南梔重複著他的話:「是啊!一個十歲的孩子又能做得了什麼呢?」
用力咬緊下唇,眸子閉了又閉,她強迫著自己不要去想那件事,強迫著自己將那些畫面從腦子裡給甩出去。
可她越是裝得平靜,裝得毫不在意,身體就越僵硬,越冷,心裡也更疼。
那件事是她的恥辱,更是她一生都揮之不去的噩夢。
「所以你就理所當然的認為自己的父親沒有錯,錯的人是我?
是我小小年紀就勾引人,我不知廉恥,你那個時候才十歲,你什麼都不懂,那我呢?」
南梔瞳孔一縮,身子控制不住的瑟縮。
「我那個時候也不過才六歲,我又懂什麼?
我拼了命的嘶吼,呼喊,我希望有個人能來救我,你明明就在門外,你什麼都看到了,可你卻選擇了視而不見。」
床榻上,南梔一動不動,黑髮幾乎遮住整張臉,那張臉龐,接近透明。
毫無一絲的表情的臉龐之上,眸子黯淡一片。
「你知道嗎,那一個晚上,我從家裡面跑出去,我鐵了心的想要從這個家裡跑出去。
後來實在體力不支暈倒在了村醫的張大伯家,又被送了回來。」
「就在哪兒!」
她手指向窗戶外面:「何翠蓮將我綁在那一棵樹下,拿皮帶抽我。
罵我是小賤蹄子,那個時候,你和你的父親就站在旁邊看著,不知道有多高興。」
趙宇軒看著面前一臉漠然的女人,腦中也回想到了當天的場景,她說他指不定有多高興。
高興嗎,他不知道。
隻是那個時候太小,缺乏自己的判斷,在一個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妹妹』和自己的父母之間,首當其衝的選擇了自己的父母。
「從那一天之後,我就再也沒有了上桌吃飯的權利,永遠都是你們一家開心的吃著飯,我在罰站。
有時候餓得不行了,你們倒在狗盆裡的飯都被我偷著吃掉了。
我也沒有自己的房間,那天之後,他們在豬圈的旁邊隔了一個小房間出來,那個房間你們從來都不進去,所以怎麼會知道,那個房間裡有多冷……」
「你別說了。」趙宇軒低吼:「別再說下去了。」
她聽他的,不再說話。
空氣好一陣沉悶。
最終趙宇軒打破平靜:「你…你還能再叫我一聲哥哥嗎?」
「哥哥?」
她也不是沒這麼喊過他,隻是從來他都不屑一顧。
那個時候她太小了,總是覺得大人間的事情不應該影響到孩子之間,所以她總是像個小跟屁蟲一樣的跟在他的後頭。
可他,趙宇軒又是怎麼做的呢?
聯合村裡的小孩一起孤立她,給她取難聽的外號,找人在放學的路上圍堵她,兩天一次,三天兩次的各種整蠱。
初一的下學期,趙宇軒擁有了人生中的第一部手機,於是,她洗澡的照片就被他給偷拍了下來,在學校裡被瘋傳。
於是,就有了她人生中最為灰暗的三年。
她隻能不斷的給自己洗腦,等長大了就好了,長大了就能離開這個地獄一般的地方了。
所以,她努力的學習,比任何人都更用功,終於考上了理想中的大學。
原以為終於可以擺脫掉一切,卻被趙宇軒給冒名頂替,徹底摧毀掉她唯一的希望。
趙宇軒這個人,從小就不學無術,打架鬥毆從來就沒停過,出了名的問題學生,讓老師頭疼。
妥妥的一個學習渣子,這樣的一個人,居然真的進入了科大,好笑不好笑?
後來遇見祁時宴,有了自己的孩子,這些人也並沒有放過她。
八年前的那一個地下車場,她差一點兒沒被這一家人給打死,那些拳頭,現在想起來,都還覺得疼。
還有念念,念念的死也和這一家人脫不了幹係。
南梔喉頭湧動,心口劇烈的跳動一下,從齒縫間擠出幾個字:「你也配。」
趙宇軒垂下眼,臉色更顯難看,半晌後,他說了三個字:「對不起!」
「對不起?」女人輕輕的勾了勾唇角,眼底鈍痛。
這一聲對不起,她等了多少年,如今終於等來了,可她,不想聽了。
她的聲音很輕:「太遲了,所以,你的這一聲對不起,我不接受。」
對不起,一句輕描淡寫的「對不起」就能抵消他所犯過的全部錯誤,洗清他身上的種種罪孽?
趙宇軒悶不作聲。
過了一會兒又說:「這一年多在牢裡,我也想了很多,我從前確實是做了很多無法被原諒的事情。
所以,不管你接不接受,這一聲對不起,都是我欠你的。」
南梔看向趙宇軒,犀利的目光彷彿是要穿透他的雙眼,看到他的心裡去。
「不,你並不是真的覺得自己錯了。」
她十分篤定的說道:「隻是在牢裡被人給打得怕了,你終於明白了什麼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你橫自然有比你更橫的人,人教人永遠教不會,可拳頭教人,一次就教會了。」
她已經能夠想象得到,這一年零九個月,他在牢裡的日子並不好過。
否則,她怕是一輩子都聽不到他同她說這一句「對不起!」
從前的趙宇軒,從來都是傲慢無禮的,怎會用這樣溫和的語氣同她說話。
更何況還親自給她下這一碗面。
趙宇軒臉上神色變白,調轉話題,問道:「你怎麼會出現在一中的門口,如果不是我剛好路過,你就被車給壓死了。」
南梔「呵呵」兩聲笑。
冷笑著:「是嗎,那我是不是還要謝謝你路見不平救了我這一條賤命啊?」
趙宇軒心中惱怒,什麼賤命不賤命的,就這麼看輕自己,三年了,她也變化了很多。
南梔突然問道:「怎麼就你一個人?」
如今三年過去了,何翠蓮和趙德貴,約摸著也該出來了。
眼前出現了三年前在法庭上,那兩口子極其囂張的態度,不知道這要出來了,會不會……
想到種種可能,南梔肩膀抽動了一下,臉色一白。
「兩年前,我媽在牢裡,患了胃癌,死在了牢裡。」
「是嗎?」她兩隻眼睛裡都含著笑:「那可真是太好了。」
她的幸災樂禍毫無遮掩的展露了出來。
看向趙宇軒,問道:「家裡有鞭炮嗎,這麼好的消息,高低我也得放一放,好好的慶祝慶祝。」
趙宇軒惱羞成怒:「我媽死了,你就那麼高興?笑得臉都要爛了。」
雖然對她確實不好,可好歹也養了她那麼多年。
女人想也不想的說道:「當然高興了,難不成你還想我給她披麻戴孝?我不笑難不成還要去哭個喪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