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水槍
消防車的水槍噴向火場。
徐芷柔抱著布包退到巷子石牆邊。
宋止戈站在她身前,用脊背擋住飄過來的煙灰。
他的衣袖燒穿了洞,胳膊上有燙傷的紅印。
沈建國站在巷子口,正轉身往黑暗裡走。
徐芷柔把布包塞給宋止戈。
「拿著,去招待所。」
宋止戈接過去。
「你呢。」
「我去找公安。」
徐芷柔朝沈建國走去。
沈建國走得急,沒注意身後。
他身後的跟班拎著空鐵罐,鐵罐在腿邊晃蕩。
徐芷柔撿起地上半塊磚頭。
她沒有砸人,隻是把磚頭扔向沈建國腳下。
磚頭落地,發出聲響。
沈建國停住腳,回過頭。
徐芷柔已經站到他面前。
「汽油味挺重。」
沈建國往後退,指著起火的方向。
「你家著火,找我幹什麼。」
「公安馬上就到,你身上的味道洗不幹凈。」
跟班想把鐵罐往身後的排水溝裡扔。
宋止戈從後面走過來,踩住跟班的腳腕。
跟班疼得鬆了手,鐵罐掉在地上。
宋止戈把鐵罐踢到路中間。
「這裡面有殘留液體。」
沈建國看著地上的罐子,臉皮抽搐。
「這罐子是撿來的,跟我沒關係。」
巷子那頭傳來警笛聲。
兩名穿制服的公安跑過來。
徐芷柔指著地上的罐子和沈建國。
「他們放火,人證物證都在。」
公安過去扣住沈建國和跟班。
沈建國還在掙紮,說這是污衊。
公安聞到他們身上的汽油味,直接把人帶走。
火勢漸漸被控制住。
工坊的房頂塌了。
焦黑的木料堆在地上,冒出白煙。
林躍坐在水桶上,臉上全是黑灰,低著頭抹眼淚。
周小蔓站在旁邊,看著燒工坊的廢墟,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徐芷柔走過去,看著那堆廢墟。
老織機徹底沒了聲息。
木頭燒成了炭,橫樑斷成幾截。
她蹲下身,撿起一塊沒燒透的綜闆。
綜闆上刻著她母親的名字,字跡已經被火熏得模糊。
宋止戈走過來,站在她身側。
「圖紙還在我那裡,織機可以重做。」
徐芷柔把綜闆放回灰燼裡,站起身。
「重做。」
她轉頭看林躍。
「別哭了,去把方師傅請來。」
林躍抹了把臉。
「工坊沒了,我們去哪兒織。」
「沈家老宅有地方。」
徐芷柔看向沈從周。
沈從周剛從巷子口跑過來,喘著氣。
「大伯聽說著火,讓我接你過去。」
「大房的人呢。」
「沈建國被抓,大房亂了,沒人敢攔。」
徐芷柔把頭巾系好。
「搬東西,去老宅。」
宋止戈把布包背在肩上。
「我幫你搬。」
林躍和周小蔓開始在灰燼裡扒拉能用的工具。
鐵制的梭子和綜框零件被撿出來,裝進木箱。
沈從周找來闆車,把箱子擡上去。
天亮時,闆車停在沈家老宅門前。
沈德厚坐在院子裡,看著運進來的焦黑工具。
他嘆了口氣。
「沈建國糊塗。」
徐芷柔走到他面前。
「陣圖保住了。」
沈德厚看著她懷裡的布包,點點頭。
「保住就好,人沒事就行。」
他指了指西廂房。
「那裡空著,以前是蘇蘭織布的地方,設備都還在。」
徐芷柔走過去,推開西廂房的門。
裡面落了厚厚一層灰,但地方寬敞。
屋角擺著一台半成品織機,也是老木料做的,保存得比工坊那台還要完整。
這裡的氣息很熟悉。
徐芷柔摸了摸橫樑。
這台機器沒有聲息。
它隻是一台普通的舊織機,沒有系統心聲。
徐芷柔收回手。
宋止戈把布包放在桌上。
「我今天回學校,把改機的圖紙畫完。」
「手上的傷處理一下。」
宋止戈看了看自己的胳膊,紅腫了一片。
「沒事,抹點葯就行。」
他從口袋裡拿出昨天那罐藥膏,遞給徐芷柔。
「你拿著,我那裡還有。」
徐芷柔接過來。
宋止戈轉身往外走。
林躍在院子裡掃地,看見宋止戈要走,問了一句。
「宋哥,晚上還來守夜嗎。」
「不來,回實驗室。」
林躍看著他的背影,嘀咕道。
「宋哥辦事靠譜。」
周小蔓在旁邊擦桌子。
「他剛才衝進火裡,連命都不要了。」
林躍嘆了口氣。
「他是為了陣圖,也是為了當家。」
徐芷柔在屋裡聽著,沒有出聲。
她把藥膏放進兜裡,開始清理西廂房。
沈從周送來乾淨的抹布和水盆。
「沈建國這回放火,罪名不小,大房那邊想找人托關係,被大伯壓下去了。」
「大伯怎麼說。」
「大伯說,沈家容不下這種敗類,讓公安依法辦事。」
徐芷柔擰乾抹布,擦拭著織機。
「大房還有別的人嗎。」
「沈建國的兒子在市裡當幹事,可能會找麻煩。」
「他管不到科研項目。」
徐芷柔想起宋止戈那張課題申報表。
隻要工坊掛靠在學校名下,市裡的幹事也插不上手。
她得儘快把新工坊運轉起來。
港商的訂單不能耽誤,那是工坊立足的根本。
下午,方師傅提著工具箱進了院子。
他看著西廂房的織機,摸著下巴。
「這台機子底子好,比之前那台還要紮實。」
徐芷柔把宋止戈留下的草稿圖紙遞過去。
「按這個改,做斜開口結構。」
方師傅看著圖紙上的公式和線條,直撓頭。
「這畫的是什麼,我看不懂。」
「您隻需要按尺寸做綜框和踏闆聯動,受力分析不用管。」
方師傅對照著尺寸量了量織機。
「能做,但要三天時間。」
「越快越好,工錢加倍。」
方師傅一聽加錢,立刻幹勁十足。
林躍在旁邊打下手,遞木料和鋸子。
周小蔓在院子裡整理搶救出來的絲線。
有些絲線被煙熏黃了,不能再用,需要重新漂洗。
徐芷柔坐在石凳上,翻開陣圖第四頁。
斜開口的穿綜順序,她要在腦子裡先過一遍。
沈德厚走過來,看著她手裡的圖紙。
「這上面寫著蘇蘭的批註。」
徐芷柔指著那六個數字。
「大伯,您知道這六個數字的意思嗎。」
沈德厚搖搖頭。
「蘇蘭當年寫這個的時候,沒跟我解釋過,我隻知道她為了這個想了很久。」
「宋止戈算出來了,這是穿綜的順序。」
沈德厚看著她。
「那大學生算出來的。」
「是他。」
沈德厚坐回太師椅上,看著院子裡的年輕人。
「這孩子不錯,比沈家這些不爭氣的強多了。」
徐芷柔沒有接話,繼續看圖紙。
天快黑的時候,宋止戈又來了。
他換了件乾淨的襯衫,胳膊上纏著紗布。
他手裡提著兩個網兜,裡面裝著蘋果和罐頭。
「給大伯帶的。」
沈德厚笑著接過去。
「來就來,還帶什麼東西。」
宋止戈走到西廂房,看著方師傅在改織機。
他把一張新畫的圖紙遞給徐芷柔。
「這是綜框聯動的細節圖,我重新優化了力矩,這樣踩踏闆的時候省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