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蠶繭
徐芷柔轉過頭。看向加藤身後。
二十個白色塑料筐。裝滿了晶瑩剔透的蠶繭。
徐芷柔走過去。抓起一把繭。
「變異冰蠶。」徐芷柔看著手裡的繭,「絲徑零點零二毫米。韌性極高。三井健次郎想要這些繭,織出四十九克的底料。」
加藤冷笑:「知道就好。這些繭價值兩千萬。你敢動它們,就是跨國犯罪。」
徐芷柔鬆開手。蠶繭落回筐裡。
她轉身走到旁邊的火堆旁,抽出一根燃燒的木柴。
加藤的笑容僵在臉上。他瞪大眼睛,聲音劈叉:「你要幹什麼!」
徐芷柔拿著火把,走回塑料筐前。
「中國人不賣的東西,你們搶不走。」
徐芷柔手腕翻轉。燃燒的木柴落入塑料筐。
乾燥的蠶繭遇火即燃。火勢瞬間蔓延。二十個塑料筐連成一片火海。
「不!」加藤瘋了。他掙紮著爬起來,想去撲火。
宋止戈一腳踩在他的背上,將他死死壓在泥地裡。
大火吞噬了上千萬的變異蠶繭。燒得乾乾淨淨。空氣中瀰漫著蛋白質燒焦的刺鼻氣味。
加藤絕望地看著火光,整個人癱軟在地。三井健次郎的計劃,被這把火燒掉了一半。
徐芷柔看著加藤。
「回去告訴三井健次郎。」徐芷柔聲音冷硬,「想復原中國的東西,讓他自己來中國學。用搶的,我見一次,燒一次。」
宋止戈拿出手銬,把加藤反銬。他從戰術背包裡拿出衛星電話,撥通號碼。
「老陳。白雲村清場完畢。派人來接手。帶醫療隊。」
宋止戈掛斷電話,走向老人。
老人靠在木闆上,看著燃燒的蠶繭,眼底閃過一絲欣慰。
「當家。」老人開口,「燒得好。但這治標不治本。」
徐芷柔蹲下身:「師傅,您說。」
「三井有錢。他們買通了很多人。」老人喘著氣,「他們手裡,有一部分馬王堆出土的殘片數據。加上數控機床,他們能織出很薄的料子。」
「他們缺手工縫合。」徐芷柔說。
「不,他們還缺一樣東西。」老人看著夜空,「真正的素紗襌衣,不是平紋織法。那是『暗花浮織』。機器織出來的,是死布。穿在身上,沒有氣。」
徐芷柔皺眉。暗花浮織。這門手藝在清末就已經失傳。
「三十年前,大小姐逃出來,帶走的不止是蠶種。」老人壓低聲音,「還有半卷《天工織造》。那裡面,記載了暗花浮織的陣圖。陳兆林當年就是為了找這半卷書,才放火燒了沈家。」
徐芷柔心頭一震。陳兆林背後的主子是三井。三井布局了三十年。
「書在哪?」宋止戈問。
老人搖頭:「不在我這。大小姐當年把書一分為二。蠶種和口訣給了我。陣圖,她交給了另一個人。」
「誰?」
老人看著徐芷柔的臉。
「你的父親。」老人吐出四個字。
徐芷柔愣住。她的父親。她從小在孤兒院長大。母親死前,從未提過父親的任何信息。沈子墨也說過,她母親當年是未婚先孕逃離沈家。
「他叫什麼名字?」徐芷柔握緊拳頭。
「不知道。」老人閉上眼,「大小姐沒說。她隻說,那個人在上海。是個修鐘錶的手藝人。」
上海。修鐘錶。
直升機的轟鳴聲再次從夜空中傳來。軍區的救援隊到了。探照燈的光柱掃過白雲村的廢墟。
宋止戈看著徐芷柔。
「下一站。」宋止戈說。
「上海。」徐芷柔站起身,看著遠處的火光。
三天後。上海,HP區。
老式弄堂裡飄著生煎包的香味。徐芷柔穿著黑色大衣,走在青石闆路上。宋止戈落後她半步,目光警惕地掃視四周。
他們手裡隻有一條線索。三十年前,HP區的一家老鐘錶店。
弄堂盡頭,一家門面破敗的店鋪出現在眼前。木製招牌上寫著「時光鐘錶行」。招牌上的漆已經掉光。
徐芷柔推開玻璃門。門上的銅鈴發出清脆的響聲。
店裡光線昏暗。牆上掛滿了各式各樣的機械鐘錶。滴答滴答的秒針聲匯聚在一起,聽得人心裡發慌。
櫃檯後,坐著一個戴著單片放大鏡的老頭。他正在拆卸一塊老式懷錶。
聽到鈴聲,老頭沒有擡頭。
「修表還是買表?」老頭聲音沙啞。
徐芷柔走到櫃檯前。她沒有拿表。她擡起右手,將中指上的那枚烏黑頂針,輕輕放在玻璃櫃檯上。
嗒。
頂針與玻璃碰撞,發出一聲輕響。
老頭拆卸齒輪的手停住了。
他緩緩擡起頭,單片放大鏡後的眼睛,死死盯著那枚頂針。
「沈家的烏木骨。」老頭放下手裡的鑷子,目光緩緩上移,落在徐芷柔的臉上,「三十年了。你長得,真像你母親。」
徐芷柔看著他:「陣圖在哪?」
老頭沒有回答。他站起身,走到店鋪門口,將門上的「營業中」牌子翻轉成「休息」,然後拉下了捲簾門。
店鋪陷入徹底的昏暗。隻有牆上鐘錶的滴答聲。
「陣圖不在我這。」老頭轉過身,看著徐芷柔,「你來晚了。昨天晚上,有人拿走了它。」
宋止戈上前一步,手摸向腰間的匕首。
「誰?」宋止戈問。
老頭走到櫃檯後,拿出一個牛皮紙信封,推到徐芷柔面前。
「一個日本人。」老頭看著徐芷柔,「他留下這個,說如果你找來,就把這個交給你。」
徐芷柔拆開信封。裡面是一張機票,和一張照片。
機票的目的地是東京。日期是下個月五號。
照片上,是一件剛剛織好一半的素紗襌衣底料。底料的紋路,正是失傳的「暗花浮織」。
照片背面,用中文寫著一行字。
「徐小姐,我在東京大展等你。三井健次郎。」
徐芷柔捏緊了照片。三井健次郎拿到了陣圖。他已經開始了復原。
「他怎麼拿到陣圖的?」徐芷柔看著老頭。
老頭嘆了口氣,捲起左手的衣袖。他的左手小臂上,有一道深可見骨的新鮮刀傷。
「他帶了一個人來。」老頭聲音苦澀,「一個懂沈家針法的人。那個人,破了你母親當年留下的機關。」
徐芷柔目光一凝。
沈家絕密,除了她和林躍,還有第三個人懂。
「那個人是誰?」徐芷柔問。
老頭看著徐芷柔,眼神複雜。
「他叫沈子墨。」老頭吐出這個名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