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煙圈
「加藤先生說了,燒光這裡,把剩下的變異繭全部帶走。回國一樣能交差。」另一個雇傭兵吐出一口煙圈。
徐芷柔的呼吸停頓了一瞬。
手指被剪斷。
對於一個手藝人來說,這比殺了他還要殘忍。
宋止戈舉起槍,瞄準了左邊那個雇傭兵的頭部。
徐芷柔按住了他的槍管。
她從紙盒裡抽出兩根銀針。
她沒有走出去,而是靠在一根粗大的毛竹後。
計算風向。計算竹葉的阻力。計算兩人的頸部動脈位置。
手腕猛然發力。
頂針控線槽發出極其微弱的摩擦聲。
兩道銀光穿透夜色。
噗。噗。
兩個雇傭兵連聲音都沒發出來,身體僵硬地倒在厚厚的竹葉上。銀針精準地刺穿了他們的頸動脈,切斷了供血。
宋止戈走過去,檢查了屍體。他擡頭看了徐芷柔一眼,眼中閃過一絲讚賞。
「走。」宋止戈撿起地上的夜視儀。
越靠近村子,焦糊味越重。
白雲村的幾排木製吊腳樓已經完全陷入火海。火光照亮了村口的空地。
空地上,十幾個雇傭兵正在往幾輛越野車上搬運白色的塑料筐。筐裡裝滿了晶瑩剔透的蠶繭。
空地中央,綁著一個渾身是血的老人。
老人的雙手被死死釘在一塊木闆上。十根手指,已經被剪斷了三根。
一個穿著黑色作戰服的男人站在老人面前。他手裡拿著一把鋒利的園林剪。
加藤。
「老東西,你的徒弟跑不掉的。」加藤用生硬的中文說,「成都站有我的人。母種遲早是我的。你現在告訴我後山的入口,我給你個痛快。」
老人擡起頭,吐出一口血水。
「做夢。」老人聲音嘶啞。
加藤冷笑一聲,舉起剪刀,對準了老人的右手食指。
「那就繼續。」加藤用力按下剪刀。
砰。
一聲沉悶的槍響。
加藤手裡的剪刀被一顆子彈直接打飛,金屬碎片擦破了他的臉頰。
加藤猛地轉頭,看向竹林深處。
十幾個雇傭兵瞬間舉起步槍,瞄準了子彈飛來的方向。
竹林裡,一男一女走了出來。
宋止戈單手持槍,槍口還在冒著青煙。
徐芷柔走在他身邊。火光映照在她的臉上,沒有任何錶情。
她看著被綁在木闆上的老人,看著那些裝滿蠶繭的塑料筐。
「三井健次郎的狗。」徐芷柔停下腳步,聲音在空曠的場地上散開,「你們今天,一根絲都帶不走。」
加藤眯起眼睛,看清了徐芷柔的臉。
「徐芷柔。」加藤摸了摸臉上的血跡,嘴角咧開一個殘忍的弧度,「社長讓我去請你,你居然自己送上門了。太好了,省了我去BJ的機票。」
他一揮手。
十幾個步槍的紅外瞄準點,瞬間鎖定了徐芷柔和宋止戈的胸口。
「開火。」加藤下達命令。
槍戰,一觸即發。
加藤的聲音在空地上回蕩。十幾個步槍的紅外射線匯聚在徐芷柔和宋止戈的胸口。
「閉眼。」宋止戈低喝。
他左手摸向戰術背心,扯下一枚震撼彈。拇指挑飛拉環,手臂掄圓,震撼彈砸向空地正中央。
砰。
強光與一百七十分貝的巨響同時爆發。
雇傭兵們戴著夜視儀,強光通過鏡片放大,瞬間剝奪了他們的視覺。慘叫聲連成一片。步槍失去目標,開始胡亂掃射。子彈打在泥地和木闆上,泥屑紛飛。
宋止戈借著爆閃的掩護,壓低重心,雙腿發力,瞬間跨過五米距離。他突入敵陣。右手軍用匕首反握。
刀刃劃過第一個雇傭兵的腳踝,切斷跟腱。那人慘叫倒地。宋止戈順勢奪過他手裡的步槍,反手一記槍托砸碎第二個人的下頜骨。
徐芷柔站在原地。她閉著眼。聽聲辨位。
裁縫做衣,講究聽布走線。布料撕裂的聲音,剪刀咬合的聲音,能判斷經緯的走向。現在,她聽的是呼吸聲和槍栓的摩擦聲。
右手擡起。指縫間夾著五根銀針。
中指上的烏黑頂針抵住針尾。內側複雜的控線槽死死咬住金屬。
手腕抖動。力量從肩膀傳導至指骨,通過頂針放大十倍。
五道銀光射出。
噗。噗。噗。噗。噗。
五個試圖盲射的雇傭兵,手腕神門穴被精準刺穿。神經瞬間麻痹,肌肉失去控制。五把自動步槍同時掉落在地。
強光消散。
加藤視力恢復一半。他看清了眼前的局勢。二十個全副武裝的雇傭兵,一半倒在地上哀嚎,一半被宋止戈近身放倒。
加藤臉色慘白。他拔出腰間的格洛克手槍,轉身對準綁在木闆上的老人。
「住手!」加藤嘶吼,「再動一下我打爛他的頭!」
宋止戈停下腳步。距離加藤五米。匕首刀尖滴著血。
徐芷柔睜開眼。目光落在加藤握槍的手上。
「你可以試試。」徐芷柔語氣平淡。
加藤咬牙,食指扣向扳機。
徐芷柔右手再次擡起。這次隻有一根針。最細的毫針。
針出。
加藤隻覺得手腕一涼。沒有痛感。但他發現自己的食指僵住了。扳機扣不下去。
他低下頭。手腕正中,一根毫針沒入大半。針尾顫動。整條右臂的供血和神經傳導被徹底切斷。手槍脫手掉落。
宋止戈跨步上前,一記膝撞頂在加藤胸口。肋骨斷裂聲響起。加藤噴出一口血,飛出三米遠,重重砸在裝滿蠶繭的塑料筐上。
戰鬥結束。前後不到一分鐘。
徐芷柔走到木闆前。老人雙手被鐵釘釘死,十根手指斷了三根。鮮血順著木闆滴落。
徐芷柔拔出鐵釘。老人疼得渾身抽搐。
她從紙盒裡抽出三根銀針,刺入老人手臂的曲池、內關、合谷三個穴位。血液流速肉眼可見地減緩。
老人睜開渾濁的眼睛。目光定格在徐芷柔右手中指的頂針上。
「烏木骨……控線槽……」老人聲音發抖,「林躍找到你了。你是當家人。」
「他安全了。」徐芷柔拔出老人手上的斷指殘渣,用布條包紮。
加藤躺在地上,捂著塌陷的胸口,死死盯著徐芷柔。
「你贏了。」加藤吐出血沫,「但沒用。母種跑了,這些變異繭我一樣能帶走。三井的實驗室能從中提取基因。素紗襌衣的復原,你們攔不住。你們敢殺我,三井織造會在國際上起訴你們,讓你們永遠無法踏足紡織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