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二章 被查
宋止戈正在給齒輪上油。
左手拿刷子。
右手纏著紗布搭在腿上。
徐芷柔把錢放在圖紙旁邊。
「一千四,買材料的錢。」
宋止戈放下刷子。
他看了一眼錢。
「明天我去省城,把軸承和齒輪拉回來。」
「你手這樣,怎麼拉?」
「林躍跟我去,他扛大件,我押車。」
徐芷柔沒攔他。
偏房的桌面開口了。
「他在算這筆錢買完材料還能剩多少。他想去省城百貨大樓的化妝品櫃檯看看。他覺得你整天泡在繭水裡,手越來越糙了。」
徐芷柔看了他的手一眼。
「買材料的錢別省,該花就花。」
「知道。」
宋止戈把錢收進抽屜。
上了鎖。
夜裡。
徐芷柔躺在床上。
床闆準時播報。
「陳維國今天在縣城請客吃飯。請的是省二絲廠的幾個車間主任。」
「他從省二絲廠提走了一千匹庫存絲。用的是以前馬建軍批的條子。」
「馬建軍進去前,簽了一批殘次品報廢單。陳維國把這批殘次品當好絲拉走了。」
徐芷柔翻了個身。
陳維國膽子大。
殘次品當好絲賣。
早晚出事。
床闆接著說。
「他在飯桌上說,徐記工坊拿了外貿單,產能肯定跟不上。他要搶徐記的蠶農。」
「他讓人明天帶現金去德山村,每斤鮮繭比徐記多出兩分錢。」
徐芷柔閉上眼。
多兩分錢。
蠶農看錢辦事。
周大爺那幾戶已經簽了協議。
陳維國想挖牆腳。
得看他帶的錢夠不夠。
第二天一早。
宋止戈帶著林躍坐班車去了省城。
徐芷柔把沈從周叫到正房。
「從周,你去一趟德山村。」
「去幹啥?」
「帶上秤,去周大爺家收繭子。今天有多少收多少。」
徐芷柔點出三百塊錢遞給他。
「現款結清。」
沈從周拿了錢。
推著闆車走了。
中午。
沈從周拉著滿滿一車繭子回來。
額頭上全是汗。
「當家,真讓你猜準了。」
他把闆車停在院子裡。
「我剛到周大爺家,縣城就來人了。開著個小貨車。」
「那人說每斤多給兩分錢,讓周大爺把繭子賣給他們。」
徐芷柔倒了杯水遞給他。
「周大爺怎麼說?」
「周大爺問他要現錢。那人拿不出來,說先打白條,過兩天給。」
沈從周喝乾了水。
抹了抹嘴。
「周大爺直接把人罵出去了。說白條擦屁股都嫌硬。」
「我當場把現錢點給周大爺,連旁邊幾戶的繭子也一起收了。」
徐芷柔把賬本合上。
陳維國的錢全壓在省二絲廠那批庫存裡了。
他手裡沒有現錢。
沒有現錢。
在鄉下收不到一根蠶絲。
兩天後。
宋止戈和林躍從省城回來了。
雇了一輛大卡車。
車鬥裡裝滿了軸承齒輪和傳動軸。
卸貨的時候。
林躍滿頭大汗。
「當家,省城出事了。」
徐芷柔拿毛巾遞給宋止戈。
宋止戈用左手接過。
擦了擦臉。
「什麼事?」
「省紡織進出口公司把陳維國的貿易行給查了。」
徐芷柔停下動作。
林躍壓低聲音。
「陳維國把省二絲廠那批殘次品,賣給了一個溫州客商。」
「溫州客商拿去做成綢緞,結果一洗全縮水了。」
「人家直接鬧到工商局,把他的門面給砸了。」
徐芷柔看向宋止戈。
宋止戈把毛巾搭在脖子上。
「我去百貨大樓的時候,路過工商局,看見陳維國被帶進去了。」
偏房的門框開口了。
「他撒謊。他根本沒路過工商局。他專門去了趟省紡織進出口公司,把陳維國賣殘次品的事透給了那個溫州客商。」
徐芷柔看了宋止戈一眼。
宋止戈避開她的視線。
轉身去搬齒輪。
「這批齒輪精度高,明天就能把第一台機器組裝起來。」
徐芷柔沒拆穿他。
「你手上的紗布該換了。」
「晚上你給換。」
宋止戈說完這句。
頭也不回地進了偏房。
偏房的工具箱嘀咕了一句。
「他剛才說話的時候,心跳快了一拍。他口袋裡裝了一盒百雀羚,沒敢拿出來。」
徐芷柔轉身去了竈房。
下午。
郵電所的小姑娘又來了。
這次不是電報。
是電話記錄。
「徐老闆,省城方同志打來的電話。」
徐芷柔接過記錄單。
上面隻有一句話。
「外貿資質證書被扣了,有人舉報徐記工坊數據造假。」
徐芷柔把紙條攥在手裡。
馬建軍進去了。
陳維國也進去了。
誰在舉報。
正房的桌子開口了。
「田中株式會社的那個翻譯。他昨天去了省輕工業局。」
徐芷柔看著正房的桌子。
桌子開口了。
「翻譯昨天去了省輕工業局。」
「他提著一個黑色的皮包。去了二樓最裡面的辦公室。」
「那是信訪科劉幹事的房間。」
「他從包裡拿出兩條紅塔山。放在辦公桌底下。」
「他說徐記工坊的測試數據有問題。要求輕工業局出面,暫停徐記的資質審批。」
「他想讓徐記停工重測。」
「停工就交不上貨。他算準了交貨期緊。」
「他準備明天給工坊打個電話。要兩成回扣。給了錢,他就去撤銷舉報。」
徐芷柔把手裡的電話記錄單折好。放進抽屜。
她站起身。走出門。
偏房裡有金屬碰撞的響動。
宋止戈蹲在地上。左手拿著扳手。右手纏著紗布,搭在膝蓋上。
他在擰底座的螺絲。
徐芷柔走過去。站在他身後。
「翻譯舉報我們數據造假。」
宋止戈手裡的扳手停住。
旁邊的台虎鉗開口了。
「他想拿著手裡的扳手,去省城敲碎那個翻譯的腦袋。」
宋止戈站起來。把扳手扔在工作台上。
「絲是田中自己抽的。秤是當場稱的。」
徐芷柔看著工作台上的圖紙。
「他要的不是數據。他要的是錢。」
「兩成回扣。不給就卡著資質證書。」
宋止戈轉過頭。看著她。
「你打算怎麼辦。」
「繞過他。」
徐芷柔轉身回了正房。
拉開抽屜。拿出田中籤的那份合同。
最後一頁印著田中織株式會社的地址。還有傳真號碼。
她把合同揣進兜裡。走出院子。
「林躍,套車。去鎮上。」
鎮郵電所。
徐芷柔走到櫃檯前。
「要一張傳真紙。」
小姑娘拿出一張帶格子的紙。推過櫃檯。
徐芷柔拿起圓珠筆。
筆尖在紙上劃過。
她寫了英文。
前世做生意,她跟外商打過不少交道。
第一行寫了田中織株式會社的名稱。
第二行寫了田中先生收。
正文隻有三句話。
貴司翻譯涉嫌向供貨方索要百分之二十回扣。
該翻譯利用虛假舉報阻撓中方出口資質審批。
若不及時處理,首批五千匹生絲交貨期將無法保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