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六章 連環套
省城比縣城大得多,人來人往,到處都是自行車鈴聲和汽車喇叭聲。
林躍跟在徐芷柔身後,眼睛都不夠用了。
「當家,這地方真闊氣。」
徐芷柔掏出宋止戈畫的地圖看了一眼,找到了去招待所的公交車站。
招待所離省絲綢公司不遠,是棟五層的老樓,門口掛著「紅星招待所」的牌子。
前台是個四十多歲的女人,正在織毛衣,頭也沒擡。
「住宿?」
「對,預訂了,姓沈。」
女人翻開一個本子,找到了名字,從抽屜裡拿出一把鑰匙。
「四樓,402。」
林躍拎著包,跟著徐芷柔上了樓。樓道裡一股消毒水的味道,地闆踩上去咯吱咯吱響。
打開402的門,房間不大,兩張單人床,一張桌子,一把椅子。
林躍把包往床上一扔,就想躺下。
「別動。」
徐芷柔站在門口,沒進去。
林躍愣住了,「怎麼了當家?」
徐芷柔沒回答他,她在聽。
屋裡的桌子先開了口:「一個鐘頭前,有個瘦猴似的男人來過,鬼鬼祟祟的,往窗戶的插銷上抹了油。」
窗戶插銷在她腦子裡附和:「對,他把我弄鬆了,現在從外頭一捅就能開。」
徐芷柔的目光移到床邊。
床頭櫃說:「那個瘦猴還在我底下塞了個小紙包,不知道是什麼,聞著有點嗆人。」
林躍看她臉色不對,也緊張起來,壓低聲音問:「當家,這屋裡……不幹凈?」
「何止不幹凈。」
徐芷柔走進屋,蹲下身,從床頭櫃底下摸出一個用報紙包著的小包。
打開一看,是些白色的粉末。
她沒聞,直接把紙包重新合上。
林躍湊過來看了一眼,「這是什麼?洗衣粉?」
「是能讓你進派出所的『洗衣粉』。」
林躍的臉白了。
徐芷柔站起來,走到窗邊,試了試插銷,果然一碰就開。
她心裡清楚了。
這是個連環套。先在屋裡藏上違禁品,再派人從窗戶「闖空門」,製造失竊的假象,然後「無意中」發現這些東西,再報警。
到時候人贓並獲,她就算渾身是嘴也說不清。別說見錢處長,不被關幾天都算運氣好。
馬建軍這招夠毒。
「當家,那我們現在怎麼辦?換個房間?」林躍急了。
「換房間?他們能進這間,就能進別的房間。」徐芷-柔把那個紙包放回原處,又用腳尖把它往裡推了推,藏得更隱蔽了些。
她轉頭對林躍說:「你現在下樓,去街對面那家副食店,買兩瓶汽水,五斤挂面,再買點醬油和醋。」
「買這些幹嘛?」
「讓你去就去,記住,走慢點,在店裡多待一會兒,跟老闆聊聊天。」
林躍雖然不明白,但還是點頭去了。
等林躍一走,徐芷柔把自己的布包和林躍的包都拎到門後,用一把椅子頂住門。
然後,她走到窗邊,把窗簾拉開一條縫,盯著樓下。
招待所對面是條小馬路,馬路對面有棵大槐樹。
樹底下,一個穿著藍布衫的男人正蹲著抽煙,眼睛時不時往四樓的窗口瞟。
就是他了。
徐芷-柔退回來,搬了把椅子,坐到門邊,靜靜地等著。
大概過了二十分鐘,樓下傳來輕微的響動。
她趴到窗邊往下看,一個瘦小的身影正順著樓外的排水管往上爬,動作很熟練。
就是那個「瘦猴」。
瘦猴爬到四樓,一隻手扒著窗沿,另一隻手從兜裡掏出一根鐵絲,往窗戶縫裡捅。
一下,兩下。
窗戶被從外面打開了。
瘦猴翻身進了屋。
他一落地,先是愣了一下。
屋裡沒人,行李也不在。
他走到床邊,蹲下去摸床頭櫃底下,摸了個空。
紙包不見了。
他慌了,在屋裡四處翻找,桌子底下,床底下,連枕頭都掀開了。
就在他把床墊都快掀起來的時候,房門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
「砰」的一聲巨響。
林躍堵在門口,手裡拎著兩瓶醬油。他身後,還站著兩個穿著工裝的壯漢,是他在樓下五金店臨時花錢請來的「幫手」。
「抓賊啊!」
林-躍這一嗓子,整個樓道都聽見了。
瘦猴嚇得一哆嗦,轉身就想從窗戶跑。
徐芷柔從門後閃出來,手裡拎著一把椅子,對著他的腿就砸了過去。
椅子腿砸在瘦猴的小腿上,他慘叫一聲,摔倒在地。
兩個壯漢衝進來,一人一條胳膊,把他按得死死的。
走廊裡已經響起了腳步聲,住在隔壁的客人和招待所的服務員都探出了頭。
徐芷柔走到瘦猴面前,蹲下來。
「誰讓你來的?」
前台服務員是個四十多歲的女人,織毛衣的手停了,看著被兩個壯漢按在地上的瘦猴,又看了看徐芷柔,半天才反應過來。
「報警?」
「對,報警。」徐芷柔語氣平靜。
女人放下毛衣針,匆匆跑下樓打電話。
樓道裡看熱鬧的人越來越多,指指點點。
林躍把那兩個臨時請來的幫手打發走了,一人塞了五塊錢,兩人高高興興地走了。
他回到門口,看著被按住的瘦猴,還有點興奮。
「當家,這小子骨頭還挺硬。」
徐芷柔沒理他,蹲下來,把那張寫著電話號碼的紙條又看了一遍,然後塞回瘦猴的口袋裡,做得不留痕迹。
瘦猴的皮帶扣在她腦子裡發抖:「完了,完了,被抓了現行,孫哥會不會不管我了?」
孫哥。
省二絲廠管展會的那個孫科長。
警察來得很快,一個年紀大的,一個年輕的。
老警察姓王,看了一眼現場,揮手讓看熱鬧的都散了。
「怎麼回事?」
瘦猴咬著牙不說話。
徐芷柔沒再問,伸手從他上衣口袋裡掏出一個錢包。
錢包在她腦子裡開口了:「夾層裡有張紙條,寫著一個電話號碼,旁邊還有個『孫』字。他老大讓他辦完事打這個電話報信。」
徐芷-柔打開錢包夾層,果然找到那張紙條。
她把紙條拿在手裡,看著上面的「孫」字,和那個熟悉的電話號碼。
省二絲廠,調度科,孫科長。
她把紙條收進口袋,站起來,對聞訊趕來的前台服務員說:「同志,我們房間進賊了,麻煩你幫忙報個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