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七章 報警
徐芷柔把事情簡單說了一遍:「我們是來省城辦事的,剛到招待所,我讓他出去買點東西,我一個人在屋裡,就聽見窗戶響,這個人從外面爬進來,我躲在門後,等人進來就喊人了。」
她把林躍踹門和抓人的功勞都省了,說成是自己早有防備。
老王警察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林躍,最後目光落在瘦猴身上。
「偷東西的?」
瘦猴趴在地上,嘴硬:「我就是看窗戶沒關,想進來弄點錢花花。」
林躍在旁邊插嘴:「胡說,我們進來的時候窗戶關得好好的!」
老王警察沒理林躍,走到窗邊看了看,插銷上的油還泛著光。他用手指撚了一下,放到鼻子底下聞了聞。
「這是機油。」他回頭看著瘦猴,「你一個偷東西的,還隨身帶機油?」
瘦猴的臉白了一層。
徐芷柔適時開口:「王警官,他進來之後就在床邊亂翻,我怕他藏了什麼危險的東西。」
她說著,走到床邊,彎腰從床頭櫃底下,把那個紙包「找」了出來。
「這是什麼?」
她把紙包遞給老王警察。
老王警察接過紙包,小心打開,看見裡面的白色粉末,臉色變了。
他把紙包合上,盯著瘦猴。「這是你的?」
「不是!我不知道這是什麼!」瘦猴叫了起來。
他手上的手銬在她腦子裡響了一聲:「他在撒謊,這包東西是他親手放進去的。他現在怕的不是被抓,是怕這包東西把他自己栽進去。」
不是他的,也不是徐芷柔的。
那這東西是怎麼出現在房間裡的?
老王警察的表情嚴肅起來,這案子不是簡單的入室盜竊了。
「把他帶回去。」他對年輕警察說。
年輕警察把瘦猴從地上拎起來。
瘦猴掙紮的時候,口袋裡的錢包掉了出來,那張紙條也跟著滑了出來。
徐芷柔指了指地上:「警官,他東西掉了。」
年輕警察撿起錢包和紙條,看了一眼,遞給老王。
老王打開紙條,上面一個「孫」字,下面一串電話號碼。
「這是什麼?」
瘦猴不吭聲。
老王把紙條收好,看向徐芷柔:「同志,麻煩你跟我們去所裡做個筆錄。」
「應該的。」
招待所是住不成了。徐芷柔讓林躍去前台結了賬,拿上行李,跟著警察去了派出所。
派出所裡一股煙味和墨水味。
兩人被帶進一間辦公室,桌上放著搪瓷杯,杯口磕掉了幾塊瓷。
林躍第一次進這種地方,有點緊張,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
徐芷柔倒是很鎮定,把布包放在腿上。
老王警察給他們倒了兩杯水。
「同志,你叫什麼名字,從哪裡來,到省城幹什麼?」
「我叫徐芷柔,從鎮上來的。我們工坊要參加下個月的出口商品展銷會,我來省絲綢公司遞交材料。」
「工坊?」
「對,徐記工坊,做手工繅絲的。」
老王警察點點頭,在本子上記著。
「你認識這個人嗎?」他指了指隔壁審訊室的方向。
「不認識。」
「有沒有得罪過什麼人?」
徐芷柔想了想,說:「做生意,總有競爭對手。我們工坊規模小,擋不住別人的路,但可能礙了某些人的眼。」
她話說得含蓄,但意思到了。
老王警察停下筆,看了她一眼。
審訊室的門在她腦子裡開口:「隔壁那小子招了,說有人給他五百塊錢,讓他往這姑娘屋裡放東西,再假裝失竊,把事情鬧大。但他死活不說那人是誰,隻說叫孫哥。」
徐芷柔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是涼的。
過了半小時,老王警察回來了。
「行了,你們可以走了。不過這幾天最好別離開省城,我們可能隨時找你了解情況。」
「謝謝警官。」徐芷柔站起來。
「這個案子,我們會一查到底。」老王警察又補了一句,「你們是展會的參展商,保證你們的人身財產安全,是我們的責任。」
這話是說給她聽的,也是個保證。
從派出所出來,天已經擦黑了。
林躍跟在後頭,長出了一口氣。「當家,剛才嚇死我了。你說他們會查那個孫哥嗎?」
「會的。」
馬建軍想讓她見不成錢處長,結果是自己的人先進了派出所。
「當家,我們現在去哪?還住招待所?」
「不住了,換個地方。」
徐芷柔帶著林躍,按照宋止戈畫的地圖,找到了另一家國營旅館。這次她沒提前預訂,直接開了房,還特意要了個靠著樓梯口的房間。
進了房間,她第一件事就是檢查門窗。
門鎖在她腦子裡說:「我是新換的,結實著呢。」
窗戶插銷也說:「放心,我這邊焊死了,外面打不開。」
安全了。
林躍把包一扔,直接躺在了床上。「總算能歇會兒了。」
徐芷柔沒歇,她走到窗邊,看著樓下的街道。
明天,她要去見錢處長。
今天這齣戲,是個很好的開場白。
夜裡十一點,徐芷柔躺在床上,還沒睡著。
派出所大門的鐵柵欄,隔著幾條街,把消息傳了過來。
「老王他們查了那個電話號碼,是省二絲廠調度科的。他們剛剛派人過去了。」
派人過去了。
床闆接了一句:「省二絲廠今晚燈火通明,馬建軍的辦公室裡吵起來了,一個姓孫的男人在裡面拍桌子,說警察找上門了,這事他不管了。」
第二天,徐芷柔醒得很早。
旅館的窗戶正對著東邊,天光順著縫隙漏進來,在地上投下一道窄窄的亮痕。
林躍在另一張床上翻了個身,嘴裡嘀咕著夢話,聽不清說的什麼。
徐芷柔沒動,躺著聽屋裡的動靜。
床墊在她身下開口了:「這姑娘睡得真沉,一晚上就翻了兩次身,跟旁邊那個烙餅的不一樣。」
她坐起來,穿好衣服,走到窗邊。
樓下早點攤已經支起來了,蒸籠裡冒著白氣。
林躍也醒了,揉著眼睛坐起來,「當家,咱們今天幹嘛?還去派出所?」
「不去,去省絲綢公司。」
「啊?就這麼去?」
「不然呢?」
林躍撓撓頭,沒話了。他覺得應該先等警察把案子查清楚,但徐芷柔好像一點也不在乎。
兩人在樓下吃了早飯,一碗豆漿,兩個包子。
省絲綢公司是棟八層高的大樓,在當時算得上氣派。門口有站崗的,出入的人都穿著乾淨的幹部服。
徐芷柔走到傳達室窗口。
「同志,你好,我找錢處長。」
傳達室裡的人擡起頭,「有預約嗎?」
「沒有,我是徐記工坊的徐芷柔,來遞交展會補充材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