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消息封鎖
「不知道。消息封鎖得很死。」宋止戈咽下食物,「但可以肯定,他們已經攻克了大部分技術難關,就差最後一道手工縫合的工序。陳兆林就是替他找這道工序的人。」
門外傳來腳步聲。沈子墨推門進來,臉色難看。
他身後跟著一個穿西裝的年輕男人。男人戴著金絲眼鏡,手裡提著一個銀色的密碼箱。
「這位是三井先生的助理,渡邊。」沈子墨語氣很冷。
渡邊上前一步,微微鞠躬。「徐小姐,久仰大名。社長對您在展評上的表現非常讚賞。」他中文說得有些生硬,但吐字清晰。
徐芷柔沒站起來,也沒接話。
渡邊直起身,把銀色密碼箱放在桌上。咔噠一聲,箱子彈開。
裡面沒有錢,也沒有文件。隻有一塊巴掌大小的布料。
布料呈現出一種詭異的銀灰色,表面布滿了密密麻麻的網狀結節,像是一團亂麻,卻又有著極其規律的幾何結構。
「社長讓我給您送來東京大展的邀請函。」渡邊拿出一張燙金的信封,壓在布料旁邊,「同時,社長也想和您玩個小遊戲。」
宋止戈靠在椅背上,冷眼看著他。
「這是三井織造最新研發的複合纖維。」渡邊指著那塊布,「用十四台高精度數控織機,交叉編織而成。裡面有一百二十八個死結。社長說,中國的手工技藝令人敬佩,但時代變了。人力,終究無法戰勝機器。」
渡邊看著徐芷柔,嘴角帶著一絲傲慢。「社長想請徐小姐試試,能不能用您的手,解開這塊工業的結晶。如果解不開,東京的大展,您去了也是自取其辱。」
沈子墨拳頭捏緊了。這是明目張膽的踢館。
一百二十八個機器打的死結,每一根纖維的拉力都經過精確計算。隻要錯一步,纖維就會崩斷。
徐芷柔拿過那個燙金信封,拆開,看了一眼。然後把信封扔進垃圾桶。
她伸手拿起那塊銀灰色的布料。
入手極沉。纖維比頭髮絲還細,韌性極強。
「怎麼解?」徐芷柔問。
「隨便您用什麼工具。」渡邊笑了,「隻要不斷線,解開就算贏。」
「好。」徐芷柔從口袋裡拿出那個裝銀針的紙盒。
她沒有挑最細的針。她挑了一根最粗的。
渡邊眼神閃爍。粗針根本進不去那種高密度的纖維縫隙。
徐芷柔將粗針捏在右手。中指上的烏黑頂針抵住針尾。
她閉上眼睛,手指在布料表面摸索。
「這塊布的受力點在中心。」徐芷柔開口,「機器很聰明,把所有的結都藏在經緯線的夾角裡。但機器不懂一件事。」
她睜開眼,右手猛地發力。
粗壯的銀針沒有刺向布料的縫隙,而是直接紮向最中心那個最大的結。
「你瘋了!」渡邊驚呼,「會斷的!」
針尖刺入。
徐芷柔中指上的頂針發出一聲極其輕微的摩擦聲。
內側的複雜紋路,在這一刻發揮了作用。它死死卡住了針尾,讓徐芷柔的力量沒有一絲外洩,全部集中在針尖。
「機器不懂,線是有生命的。」
徐芷柔手腕翻轉。不是挑,不是撥。而是絞。
銀針在布料內部瘋狂旋轉。
刺啦。
第一根纖維鬆動。
緊接著,像是多米諾骨牌倒塌。一百二十八個死結,在中心受力點被破壞的瞬間,全部散開。
銀灰色的布料像水一樣癱軟在桌面上。沒有一根纖維斷裂。
前後不到十秒鐘。
渡邊的笑容僵在臉上。他死死盯著桌上的布料,眼珠子快要瞪出來。
「不可能……數控機床計算過的拉力……」他喃喃自語。
「回去告訴三井健次郎。」徐芷柔把銀針放回紙盒,「機器能算出拉力,算不出韌性。中國人玩線的時候,你們的祖先還在穿樹皮。」
宋止戈站起身,走到渡邊面前。
他比渡邊高出一個頭,極具壓迫感。
「箱子拿走,人滾蛋。」宋止戈聲音低沉。
渡邊咬著牙,手忙腳亂地把那團散開的纖維塞進密碼箱。他連鞠躬都忘了,轉身快步走出房間。
門砰的一聲關上。
沈子墨長長地吐出一口氣。他看著徐芷柔手指上的頂針。
「你剛才用的,不是沈家的針法。」沈子墨說。
「不是。」徐芷柔摘下頂針,「是孤兒院院長教我的。她說,遇到死結,別去解外面的,直接捅爛最中間那個,全盤就散了。」
她看著頂針內側的紋路。
「這東西,是個控線槽。」徐芷柔把頂針遞給沈子墨,「它能鎖住針尾,讓手指的力量放大十倍。難怪沈家歷代當家人都能處理極厚的料子。這才是沈家真正的底牌。」
沈子墨沒有接。「它是你的了。」
宋止戈走回來,看著垃圾桶裡的信封。「信上寫了什麼?」
「題目。」徐芷柔目光變冷,「三井要在東京復原的東西。」
「什麼?」
「素紗襌衣。」
沈子墨臉色大變。「馬王堆出土的那件?四十九克重的素紗襌衣?」
「不是出土的那件。」徐芷柔搖頭,「信上說,是同一時期,另一件流落在海外的殘件。三井買下了它。他們要用現代數控織機復原面料,然後用手工縫合。一旦成功,他們就會向世界宣布,這是大日本帝國的傳統技藝復原成果。」
房間裡安靜得可怕。
四十九克。薄如蟬翼,輕若煙霧。
這是中國古代紡織技藝的巔峰。現代科技至今無法完美複製。
「他們瘋了。」沈子墨聲音發抖,「這種料子,稍微用力就會破。機器根本沒法縫,所以他們才到處找懂古法手工的人。」
「他們沒瘋。」宋止戈點了一根煙,「三井健次郎既然敢發邀請函,說明他的數控織機已經能織出那種重量的料子了。他現在缺的,就是縫合的人。」
宋止戈看著徐芷柔。「如果你在東京輸了,或者解不開他們的局。素紗襌衣的工藝專利,就會變成日本人的。」
徐芷柔站起身,走到窗前。
外面的雪又開始下了。
「我不縫他們的料子。」徐芷柔看著窗外。
「什麼意思?」沈子墨愣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