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單獨評分
「看清楚了。」周評委放下放大鏡,「這不是徐同志能做出來的。這是宗師級別的手法。」
「那就核實情況,單獨評分。」沈子墨坐回椅子上,「答辯繼續。」
接下來的二十分鐘,徐芷柔對答如流。她沒有用什麼高深的理論辭彙,隻是用最樸實的語言描述每一針每一線的用意。評委們一邊聽,一邊在評分表上寫字。
答辯結束。徐芷柔鞠躬,轉身往外走。
「徐同志。」沈子墨突然叫住她。
徐芷柔停步。
「下午沒有安排,你可以去琉璃廠那邊轉轉。那邊的老布莊,或許有你感興趣的料子。」沈子墨說這話時,沒有看她,而是在整理桌上的文件。
徐芷柔明白這是什麼意思。
「好。謝謝沈局長。」
走出會議室,宋止戈迎了上來。
「怎麼樣?」
「過了。」徐芷柔說,「下午去琉璃廠。」
宋止戈點頭。「我陪你。」
下午兩點,琉璃廠文化街。
冬天的BJ乾冷,風刮在臉上像刀割。街上人不多,兩邊的老店鋪透著一股歲月的沉澱感。
徐芷柔和宋止戈走進一家掛著「瑞蚨祥」老招牌的布莊。店裡暖氣很足,櫃檯上堆著一匹匹綢緞。
店堂深處,一個人正站在一排蘇錦前看料子。黑色大衣,背影挺拔。
是沈子墨。
宋止戈停下腳步,對徐芷柔低聲說:「我在外面等你。」說完,他轉身出了店門,站在冷風裡抽煙。
徐芷柔深吸一口氣,走過去。
「沈副局長。」
沈子墨轉過身。這裡沒有評委,沒有工作人員,他的眼神不再掩飾,毫不避諱地打量著徐芷柔。
「大衣上的暗線,是你縫的。」徐芷柔開門見山。
「是。」沈子墨沒有否認。
「為什麼?」
「你的底子很好,但火候差了一點。那件衣服如果去國際上參展,袖口會是緻命傷。」沈子墨摸著手邊的蘇錦,「我隻是不想看到一塊好料子被糟蹋。」
「不僅是這樣吧。」徐芷柔從包裡拿出那個裝銀針的紙盒,放在旁邊的紅木茶幾上。
她打開盒蓋,指著內側。
「這上面刻著字。」她看著沈子墨,「芷柔。不是沈芷,是芷柔。」
沈子墨的目光落在那個紙盒上。他的手猛地攥緊了蘇錦的邊緣。
「你昨天晚上說,這套針是你女兒的。」徐芷柔步步緊逼,「你女兒叫沈芷。八三年失蹤。那年她二十多歲。」
她停頓了一下,讓每個字都砸在實處。
「我八三年進的孤兒院。那年我三歲。時間對不上。我根本不是你女兒。」
布莊裡很安靜。隻有外面偶爾傳來的自行車鈴聲。
沈子墨鬆開手,走到茶幾前,伸手蓋上了那個紙盒。動作很輕,像怕驚擾了什麼。
「你確實不是我的女兒。」他擡起頭,眼睛裡布滿了血絲,「你是我的外孫女。」
徐芷柔的腦子裡「嗡」的一聲。
雖然她和宋止戈之前有過類似的猜測,但當這句話真的從沈子墨嘴裡說出來時,那種衝擊力依然讓她站不穩。
「沈芷,是我的獨生女。」沈子墨的聲音很啞,像砂紙在磨,「她從小跟著我學手藝。天賦極高。八零年,她認識了一個男人。」
徐芷柔沒有插話。
「那個男人是個混賬。」沈子墨的語氣裡透出壓抑的恨意,「他騙了她。她懷孕了,死活要生下來。我不同意,把她關在家裡。她翻窗跑了。」
他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她跑到了南方的縣城。生下了你。給你取名芷柔。那套銀針,是她走的時候帶走的唯一一樣東西。她自己在盒子上刻了你的名字。」
徐芷柔的手指微微顫抖。
「那她人呢?」她問。
「死了。」沈子墨睜開眼,「八三年,她去縣城的孤兒院做義工。其實是為了打聽怎麼把你送進去。她知道那個男人找來了,她帶不走你,隻能把你藏起來。」
「藏起來?」
「對。孤兒院是最安全的地方。她把你放在門口,自己引開了那些人。後來……」沈子墨的眼眶徹底紅了,「後來警察在江邊找到了她的鞋。屍體一直沒找到。但我知道,她不在了。」
徐芷柔覺得胸口悶得發疼。
三十年。她當了三十年的孤兒。原來她的母親,為了讓她活下去,把她扔在了孤兒院門口,然後自己走向了絕路。
「你怎麼找到我的?」她問。
「你的名字。還有你的手藝。」沈子墨指著她,「你做衣服的手法,你拿針的姿勢,完全是沈家那一套。那種刻在骨子裡的東西,丟不掉的。我看到你送選的作品照片,我就知道,我找到了。」
徐芷柔後退了一步。
「你既然早就知道,為什麼不直接認我?為什麼要搞這麼多事?寄材料,打電話,改衣服。」
「因為我在試你。」沈子墨的目光變得銳利,「我想看看,沈芷拼了命保下來的孩子,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我想看看,你配不配拿回屬於沈家的東西。」
「我不需要沈家的東西。」徐芷柔冷冷地說,「我是徐芷柔。東風紡織廠的工人。」
「你以為事情那麼簡單嗎?」沈子墨突然提高了音量,「你以為那個男人當年為什麼要追她?你以為她隻是為了逃避一個負心漢?」
徐芷柔愣住了。
沈子墨走到她面前,壓低聲音。
「沈家祖上是給宮裡做衣服的。傳下來一本冊子,記載了十二種絕密針法。十字底固定法隻是其中最簡單的一種。那個男人,是為了那本冊子。他現在,就在BJ。」
布莊的門突然被推開。
宋止戈大步走進來,臉色鐵青。
「芷柔,走。」他一把拉住徐芷柔的手腕。
「怎麼了?」徐芷柔感覺到他的手很涼。
「招待所打電話來。」宋止戈盯著沈子墨,「我們的房間被翻了。你的參賽底稿,還有那件大衣的備用料,全都不見了。」
沈子墨的臉色也變了。
「他們動手了。」沈子墨看著徐芷柔,「他們知道你來了。」
宋止戈拉著徐芷柔往外走。沈子墨沒攔,快步跟上。
「坐我的車。」沈子墨在街口停下,指著路邊一輛黑色桑塔納。司機拉開車門。
宋止戈看了一眼車牌,把徐芷柔塞進後座,自己跟進去。沈子墨坐進副駕駛。「去展覽館招待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