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一章 好消息
宋止戈在院裡站到後半夜,鑰匙被掌心捂得發熱。
徐芷柔躺在床上,重新算了一下眼前的幾條路,田中能協調出口,繞不開海關,吳處長護得住合同正本,卻管不到海關,方誌遠停職後,省外貿局的對接也就這樣斷了。
沈懷安能解決這件事,可她一直沒有開口。
床闆傳來消息,省海關副關長錢某,曾和宋建國在部隊共事,宋建國打電話試探時,對方沒有答應,隻讓他把材料送來,按程序處理。
徐芷柔坐起身。
宋建國要的從來不是一句託人辦事,他要讓舉報材料進入海關檔案,隻要貨物被立案,初審拖上兩個月,交貨期就會落空。
鐵皮箱鎖扣說:「她在算第五條路。」
天亮後,徐芷柔去竈房煮粥,宋止戈已蹲在院角磨銼刀,眼底全是熬夜留下的青色。
「後天去三廠拉機器,車讓沈從周找。」
「海關呢?」
「還在算。」
宋止戈沒有再問,端起粥碗喝乾,轉身又拿起銼刀。
碗在桌上說:「他想去找宋建國,又知道這一去未必能完整回來。」
上午九點,工坊照常開工,日產量穩定在一百二十匹以上,趙蘭也能獨立操作一號機。徐芷柔記下數據,帶著林躍去了鎮政府。
鎮長老何放下茶杯。
「小徐,工坊出什麼事了?」
「有人要向海關舉報我們沒有外貿資質,我要一份經營和納稅證明,蓋鎮政府的章。」
「省裡的批文呢?」
「吳處長和外貿局有,鎮上要證明的是工坊確實在生產,依法經營,按時納稅。」
老何盯著她看了片刻,伸手拉開抽屜。
「材料寫好,我蓋。」
徐芷柔當場寫完經營情況證明和納稅證明,老何看過內容,簽字蓋章。
「外貿的事我不懂,工坊垮了,鎮上二十多個女工也沒飯吃。」
「這兩份證明,夠讓海關先看清我們是誰。」
她收好材料出了門,林躍在門外遞來兩個燒餅。
「肉的你吃。」
「你留著。」
走到供銷社門口,櫃檯上的秤砣報信,早上有人寄了一封信,收件人是省海關錢副關長,信封用了省絲綢二廠的公用封套,寄件人沒有留下姓名。
宋建國的材料已經在路上。
徐芷柔買了信紙和信封,回工坊關上正房門,先給吳處長寫信,說明方誌遠停職後的合同對接情況,附上中村簽字的承諾函複印件和鎮政府證明。
第二封信寫給省政協的沈懷安。
「有人向海關舉報徐記工坊走私,材料已經寄出。」
「我想知道海關通常審查多久。」
「如果你知道,請告訴我。」
沒有稱呼,也沒有落款。
鐵皮箱鎖扣說:「前四遍,她都寫了爸,最後一遍刪乾淨了。」
下午,宋止戈把六台機器的改造圖鋪滿桌面。
「主軸不用換,齒輪箱重裝,導絲系統照三號機改,三天能上線。」
徐芷柔翻到另一張圖。
「這套呢?」
「激進方案,日產三十五匹,需要精車一根副軸。」
「保守方案?」
「日產二十匹。」
現有五台機器每天一百二十匹,距離五千匹的交貨量還差一千多匹,保守方案隻能縮小缺口,激進方案才有機會趕上。
鉛筆在圖紙邊上說:「三廠廢料堆裡有合適的毛坯,私自拿走,按盜竊國有資產算。」
徐芷柔點了點保守方案。
「先照這套做,副軸的事等手續。」
宋止戈把激進圖紙折起,放進褲兜。
「車呢?」
「沈從周明天回話。」
他應了一聲,沒說自己已經有了打算。
晚飯後,郵電所的小姑娘跑來傳話,方誌遠和省城一名女同志都打來急電。
徐芷柔先回方誌遠。
「審查結果提前了,舉報不成立,代理協議有局裡批文,程序合規。」
「什麼時候恢復?」
「下周一,局長還沒簽字,說要再看看。」
電話機底座補充,局長上個月和宋建國一起打過牌。
方誌遠又說,合同副本已被紀檢組歸檔封存,宋建國手裡那份隻是複印件,不能作為法律憑證,可交貨期和違約金他已經看清了。
「錢副關長收到舉報了嗎?」
「還沒有,信在路上。」
電話掛斷後,徐芷柔回了第二個號碼。
接電話的是個中年女人。
「請問是徐芷柔嗎?」
「我是。」
「我叫周淑芬,是止戈的母親。」
她從鄰居家打來的電話,宋建國正在開會,這才有機會說話。
「聽說止戈手傷了?」
「不重,已經在好。」
周淑芬沉默片刻,才繼續說道:「你幫我看著他,別讓他跟他爸硬頂,他犟起來顧不上自己。」
「他在這裡吃得飽,睡得下。」
「那就好,過年讓他回家吃頓餃子,我不讓他爸罵他。」
徐芷柔放下話筒,在院門口遇見提水回來的宋止戈。
「誰打來的?」
「你媽,讓你過年回去吃餃子。」
水桶晃了一下,鞋面被水澆濕。宋止戈把桶放到竈房,沒有接話。
水桶替他說完:「她還讓你別和宋建國硬頂。」
他轉身進了偏房。
夜裡,床闆傳來消息,沈懷安收到信後沒有找秘書,自己翻出舊筆記本,寫了一封回信,讓秘書第二天寄到德山鎮供銷社。
回信分成四段。
「普通舉報,海關受理後十五個工作日內完成初步審查,材料不實,七個工作日可以撤案。」
「拿省外貿局批文原件和地方政府經營證明,直接提交海關窗口,可以申請加急核銷。」
「錢副關長辦事講程序,不會亂來,但他欠宋建國人情。」
「你需要我出面,給郵電所打電話,我隨時來。」
最後寫著落款。
「爸。」
徐芷柔拿著這封信的消息,久久沒有動筆。
隔壁偏房裡,宋止戈又展開激進方案,在副軸的毛坯尺寸旁畫了一個問號。
鉛筆說:「他打算後天夜裡拉機器時,去廢料堆找毛坯。」
屋頂缺瓦的豁口被夜風吹得作響。
門檻最後傳來消息。
「宋建國寄給海關的材料,明天上午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