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女生 都市言情 八零惡媳被離婚,科研大佬悔瘋了

第四十四章 老繭

  沈子墨比照片上老了很多。但那雙眼睛沒變。

  徐芷柔站在原地,腳底像生了根。她能感覺到宋止戈的手在她腰上,溫度透過大衣的布料傳過來,卻暖不到她的身體裡。

  「徐同志,幸會。」沈子墨先伸出手。

  她遲了兩秒才回應。他的手掌乾燥,指節修長,掌心有老繭——那不是寫字磨出來的,是做手工活留下的痕迹。她在握手的瞬間就判斷出來了,這是常年接觸布料和剪刀的手。

  一個輕工業部的副局長,為什麼會有這樣的手?

  「宋先生也來了。」沈子墨的目光移到宋止戈身上,語氣平淡,「研究所的燈光支架方案我看過了,設計得很聰明。」

  宋止戈點了下頭。「沈副局長客氣。」

  兩個男人對視了一秒。那一秒裡交換的信息,比任何對話都多。

  「展廳布置好了,你們跟我來。」沈子墨收回手,轉身往展廳方向走。

  他走路的姿態很穩,步幅不大不小,像一個已經習慣了丈量距離的人。

  展廳在二樓。電梯門打開的時候,徐芷柔看到了自己的作品。

  那件黑色大衣被掛在三號展位上,燈光從上方和側面同時打下來,把布料的紋理和暗紋全部激活了。宋止戈設計的燈光支架被完美地隱藏在展台背後,從正面看,觀眾隻會覺得那件大衣在發光,卻找不到光源。

  「位置不錯。」宋止戈低聲說了一句。

  「是沈副局長親自安排的。」旁邊一個工作人員插了一句嘴,「三號展位的採光是整層樓最好的。」

  徐芷柔沒有接話。她的注意力已經被旁邊的展位吸引了。

  一號展位是上海絲綢研究所的作品,一件月白色的旗袍,手工盤扣做得極精緻。二號展位是蘇州刺繡廠的綉品,一幅雙面綉,正面是牡丹,反面是錦鯉,兩面顏色完全不同,在燈下流轉著綢緞的光澤。四號展位是杭州的一件絲織面料,五號是景德鎮的青花瓷——

  等等。瓷器?

  「今年的展評擴大了範圍。」沈子墨的聲音從她身後傳來,像是猜到了她的疑惑,「不隻是紡織品,還包括陶瓷、漆器、金屬工藝。全國一共四十三件作品參評,紡織品類佔十二件。你是十二件裡面唯一一個來自縣級單位的。」

  這句話沒有任何感情色彩。但所有人都聽懂了——她是那個最不該出現在這裡的人。

  「走,去看看你的展位。」沈子墨走在前面。

  他們經過一號展位的時候,上海絲綢研究所的領隊正在和幾個評委說話。那人看到沈子墨,點頭緻意,目光掃過徐芷柔,停了一下,然後很自然地收回去了。

  那個「停一下」裡包含的意思,徐芷柔全都讀懂了。

  一個縣城紡織廠的女工,怎麼進來的?

  她沒有在意。她走到自己的展位前,仰頭看那件大衣。

  燈光打上去以後,效果比她想象的還要好。那些她反覆拆改過的線跡,在這個角度下反而形成了一種獨特的肌理感,像是黑色的水面上泛起了細密的漣漪。領口的弧線轉角處那零點二毫米的「偏差」——現在看來根本不是偏差,而是一種有意為之的設計感。

  她突然愣住了。

  「怎麼了?」宋止戈問。

  「袖口。」她的聲音壓得很低,「袖口的暗扣位置變了。」

  她記得自己縫的時候,暗扣是在袖口內側偏左的位置。但現在,暗扣在正內側,而且多了一層加固的暗線。

  這不是她做的。

  有人動過她的大衣。

  她轉頭看向沈子墨。他正站在不遠處和一個工作人員交代什麼,側臉平靜,看不出任何異樣。

  「不要在這裡說。」宋止戈的聲音更低了,「回去再討論。」

  她點頭,把視線從袖口上移開。但她的手心已經出了汗。

  下午兩點,開幕式正式開始。主席台上坐了一排人,沈子墨在最左邊,旁邊是輕工業部的一個司長,再過去是兩個院校的教授。

  徐芷柔坐在參賽者區域的第三排。她前面是上海絲綢研究所的領隊,後面是一個來自廣州的年輕設計師,穿著一身時髦的風衣,手腕上戴著電子錶。

  開幕式的流程很標準:講話、緻辭、介紹評審規則。徐芷柔聽了個大概——評審分三輪,第一輪是材料審查和工藝評分,第二輪是現場答辯,第三輪是公開展示投票。最終結果在十二月十八號公布。

  她關注的不是流程,而是台上那個人。

  沈子墨在講話的時候,偶爾會往參賽者區域掃一眼。但他的目光從不在她身上停留超過半秒。這種刻意的均勻讓她確信了一件事——他在控制自己。

  散會以後,參賽者陸續離開。徐芷柔和宋止戈走到展廳門口的時候,被叫住了。

  「徐同志。」

  是沈子墨。

  他一個人站在走廊拐角處,手裡拿著一個深藍色的布袋。

  「這是組委會給每位參賽者準備的資料包。」他遞過來,「裡面有評審標準、日程安排和一些參考文獻。」

  徐芷柔接過來。布袋的手感很好,是棉麻混紡的,紋路細密。

  「還有一樣東西,是我個人送的。」沈子墨從大衣口袋裡掏出一個小紙盒,「一套縫紉用的銀針。是老件了,做得比較精細。希望你用得上。」

  他遞過來的時候,手指有一瞬間的顫動。

  宋止戈看到了。

  徐芷柔打開紙盒。裡面是十二根銀針,長短不一,針尾各嵌了一粒米大小的紅珊瑚珠。針身有包漿,顯然用了很多年。

  「這太貴重了。」她擡頭,「我不能收。」

  「不貴重。」沈子墨的語氣很淡,「是舊物,不值什麼錢。隻是做得講究,適合做細活兒。」

  他說完轉身要走。

  「沈副局長。」徐芷柔突然叫住他。

  他停下來,沒有回頭。

  「這套針,原來是誰的?」

  走廊裡安靜了三秒。

  沈子墨慢慢轉過身,看著她。他的表情沒有變化,但眼眶紅了。

  「我女兒的。」

  他說完這三個字,轉身走進了電梯。電梯門合上的時候,他始終背對著她。

  徐芷柔低頭看著那盒銀針。

  她的手在發抖,不是因為冷。而是因為她認出了什麼——針尾那顆紅珊瑚珠的鑲嵌方式,用的是一種極少見的舊式固定法,必須先在針尾鏨出十字槽,再把珊瑚珠嵌進去,最後用銀絲收口。

  這種手法,她從來沒有學過。

  但她會。

  她從拿到第一根針的時候,就會。就像是天生的。

  「芷柔。」宋止戈的聲音把她拉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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