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二十分鐘
沈家的外門弟子。三十年前,沈芷逃亡時,帶走了核心的十二絕技,但沈家在南江縣紮根多年,必然有一些外圍的學徒和手藝人。
「起來說話。」徐芷柔聲音放緩。
宋止戈走過來,單手把林躍從地上提起來,按在對面的下鋪上。他又轉身把那兩個暈倒的壯漢拖到過道盡頭的洗手間裡,反鎖了門。
「三井的人為什麼追你?」徐芷柔遞給林躍一杯熱水。
林躍沒有接水。他雙手抓住馬甲的下擺,用力一撕。原本嚴絲合縫的盤龍鎖陣腳被強行破壞,馬甲的夾層露了出來。
他從夾層裡掏出一個巴掌大小的竹筒。竹筒兩端用蜂蠟封死,表面刻著密密麻麻的透氣孔。
「他們不是為了普通的冰蠶。」林躍把竹筒放在桌上,雙手發抖,「他們是為了『雪魄』。」
徐芷柔目光一凝。
「三十年前,大小姐逃離南江前,交給我師傅一盒蠶種。」林躍喘著氣說,「那是沈家歷代培育的變異冰蠶,吐出的絲隻有普通蠶絲的五分之一細,韌性卻強了十倍。大小姐說,這東西不能落到外人手裡。我師傅帶著蠶種躲進了四川白雲村,隱姓埋名養了三十年。」
林躍看了一眼洗手間的方向。
「三天前,一個叫加藤的日本人帶著二十多個雇傭兵進了山。他們手裡有儀器,直接鎖定了我們的蠶房。我師傅拚死擋住他們,讓我帶著母種跑。」林躍指著竹筒,「全中國,乃至全世界,能吐出那種極細絲的母種,全在這裡了。」
徐芷柔拿起那個竹筒。入手冰涼,裡面隱隱傳來細微的沙沙聲。
她終於明白三井健次郎的底氣從何而來了。
三井的數控織機再先進,也需要頂級的原材料。他們在中國到處搜刮古法技藝,連沈家當年留下的後路都沒放過。隻要拿到這管母種,帶回日本繁育,素紗襌衣的復原就成了闆上釘釘的事。
「加藤現在在哪?」宋止戈靠在床架上,冷聲問。
「還在白雲村。」林躍咬牙切齒,「他們封了山,要把剩下的蠶繭全部帶走。我是一路扒貨車才逃到這趟列車上的,沒想到他們的人早就盯上我了。」
宋止戈冷笑一聲。
「跨國資本,私人武裝。三井的手伸得夠長的。」
就在這時,洗手間的方向傳來一陣微弱的電子蜂鳴聲。
宋止戈眼神一凜,快步走過去。他打開洗手間的門,從那個被刺穿手背的壯漢口袋裡,摸出一個黑色的軍用對講機。
對講機的指示燈正在瘋狂閃爍。
宋止戈按下接聽鍵。
「山貓,山貓。聽到回話。」對講機裡傳出一個低沉的男聲,中文帶著明顯的關西口音,「列車還有二十分鐘到達成都站。二組已經在站檯布控。拿到東西,立刻下車。不要留活口。」
宋止戈看了一眼徐芷柔。
徐芷柔站起身,走到宋止戈身邊。她沒有避讓,而是直接對著對講機開口。
「東西在我手裡。」徐芷柔聲音清冷,「想要,自己來拿。」
對講機那頭沉默了足足五秒。
「你是誰?」那個聲音變得陰冷。
「東風紡織廠,徐芷柔。」
對講機裡傳來一聲輕笑。
「原來是徐小姐。社長對您評價很高。」加藤的聲音透著一股殘忍的興奮,「既然您主動入局,那就太好了。我們在成都站為您準備了盛大的歡迎儀式。希望您能活著走出火車站。」
滋啦。
信號切斷。
宋止戈把對講機扔進垃圾桶,轉頭看向窗外。
遠處的地平線上,成都這座龐大城市的燈火已經隱約可見。列車正在減速,鐵軌發出沉悶的摩擦聲。
「二十分鐘。」宋止戈看了一眼手錶,「站台上有他們的人。我們帶著母種,硬衝出去會很麻煩。林躍是個累贅。」
「我不走!」林躍猛地站起來,「我要跟你們去白雲村救我師傅!」
「你這副樣子,連火車站的安檢都過不去。」宋止戈毫不留情地打斷他,「留得青山在,懂嗎?」
徐芷柔看著林躍。
「林躍,你師傅當年能保住蠶種,是因為他懂得隱忍。」徐芷柔把那個竹筒重新塞回林躍手裡,「這個東西,你帶走。不能讓它暴露在明面上。」
林躍愣住了。
「當家,你什麼意思?」
徐芷柔從口袋裡拿出那個裝銀針的紙盒,打開,抽出一根普通的鋼針,遞給林躍。
「一會列車進站,你不要走旅客通道。」徐芷柔語氣飛快,「跳窗,走貨運鐵軌。把母種帶到安全的地方。等我的消息。」
「那你們呢?」林躍握緊了竹筒。
「我們下車。」徐芷柔看著窗外越來越近的站檯燈光,「去會會三井的人。」
宋止戈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
他從背包裡掏出兩把裝了消音器的格洛克手槍,遞給徐芷柔一把。
「會用嗎?」宋止戈問。
徐芷柔沒有接槍。她擡起右手,中指上的烏黑頂針在燈光下閃爍著冷芒。她從紙盒裡抽出一根最長、最粗的銀針,捏在指尖。
「我不用槍。」徐芷柔聲音平靜,「我的針,比槍快。」
宋止戈深深看了她一眼,把槍收回腰間。
「好。」宋止戈拉開大衣的拉鏈,露出裡面的戰術背心,「今天,我給你當一回持刀的護衛。」
列車發出一聲長鳴,緩緩駛入成都站。
站台上人頭攢動。但在擁擠的人群中,有十幾個穿著黑色風衣的男人,正以一種極其專業的戰術隊形,隱隱包圍了徐芷柔他們所在的這節車廂。
車門打開的瞬間。
冷風灌入。
徐芷柔邁步走出車廂。宋止戈緊隨其後。
站台上的十幾個黑衣人同時轉過頭,目光鎖定在他們身上。空氣中瀰漫著一股一觸即發的肅殺之氣。
徐芷柔沒有停下腳步。她迎著那些黑衣人,徑直走了過去。
屬於她的戰場,從BJ的展廳,轉移到了這片西南的土地上。
三井健次郎想要中國人的手藝,想要中國人的資源。
那就讓他看看,中國人的骨頭,有多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