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女生 都市言情 八零惡媳被離婚,科研大佬悔瘋了

第九十二章 投石問路

  宋止戈去找方師傅,是第二天上午的事。

  他騎車到城西,木工坊在老街盡頭,門口堆著刨花和邊角料,屋裡全是木頭味。

  方師傅正鋸一塊櫸木闆,聽見車鈴擡頭,看見他便把鋸子停了。

  「小宋,你怎麼來了?」

  宋止戈把車支好,進門拿出圖紙。

  「筘闆加厚兩毫米的位置,我回去又算了一遍,想跟您核對。」

  方師傅擦了手,把舊圖翻出來,兩人對著尺寸過了一遍,宋止戈等他把尺子放下,才把話遞過去。

  「方師傅,您早年給城東沈家做過傢具?」

  方師傅擡了擡眼。

  「八十年代初,一套八仙桌,四條長凳,紅酸枝,做了三個月。」

  「現在還能搭上話嗎?」

  方師傅把茶杯端起來,又放回去。

  「你問這個,替徐芷柔來的?」

  宋止戈點頭。

  「她想跟沈家大伯談陣圖,直接上門,人家未必見。」

  方師傅坐正了些。

  「沈家那個老大好面子,早年還請我吃過飯,十幾年沒來往了,不過我說去看看那套桌子,他不至於趕人。」

  「具體怎麼說,她會跟您細談。」

  方師傅用腳把刨花攏到一邊。

  「行,讓她找我。」

  下午宋止戈回到工坊時,徐芷柔坐在織機前,手裡捏著梭子,卻沒開織。

  「他願意去。」

  「面子還在?」

  「還在。」

  徐芷柔把梭子擱回槽裡。

  「夠了。」

  老織機的木頭輕響,話裡帶著嫌棄。

  「方老頭心眼實,別讓他說複雜話,他記不住。」

  徐芷柔抽出蘇蘭那封信,指腹從落款處壓過去。

  「不複雜,隻讓他帶一句,沈家有人想談陣圖,是商量保全。」

  沈從周靠在門口,把煙從耳後取下來。

  「保全?」

  「大伯現在怕三兒子帶律師分家,陣圖留在沈家,遲早被卷進去,交到我手上,反倒能從內鬥裡摘出來。」

  沈從周轉了轉煙,明白了她的意思。

  「你讓他覺得,交出來是在護東西。」

  徐芷柔收起信。

  「也是護他的臉。」

  老織機冷不丁插話。

  「你媽當年要有這腦子,就不用跑到日本去。」

  徐芷柔沒理它。

  周小蔓練了一周引緯,錯處從七處降到兩處,這天下午又練完一遍,手心全是汗。

  林躍在旁邊打勾,聲音壓不住興奮。

  「當家,今天一處。」

  徐芷柔走過去看布面,第四十七根緯線有疊線,不細看瞧不出來。

  「哪隻腳偏了?」

  周小蔓想了片刻。

  「左腳,第三下。」

  「左腳單踩,每天加五十下。」

  周小蔓應下,林躍湊過來問自己當初錯了多少處。

  徐芷柔掃他一眼。

  「十四處。」

  林躍脖子一縮,老織機還補了一刀。

  「還不止,有三處你自己都沒發現。」

  晚上,徐芷柔給方師傅打電話,把話說得短,隻去沈家大伯那裡遞一句,別的都不提,問起來就說不清楚。

  方師傅那頭正吃飯,咽下飯才回。

  「放心,我嘴笨,本來也說不出花來。」

  掛了電話,宋止戈從實驗報告裡擡頭。

  「定了?」

  「定了,這兩天他去。」

  「然後等迴音。」

  「等。」

  宋止戈放下筆,看向她的右手。

  「今天織了多久?」

  「兩個時辰。」

  「手給我。」

  徐芷柔把右手伸過去,宋止戈接住,拇指在她中骨節上按了按。

  「不腫了。」

  「早好了。」

  他把手放回去,又從口袋裡拿出藥膏,擱在桌角。

  徐芷柔擰開蓋子聞了聞。

  「快用完了。」

  「我再配。」

  「你同事不煩你?」

  「他欠我三次數據分析。」

  徐芷柔把蓋子擰回去,沒再接話。

  第三天傍晚,方師傅打來電話。

  「去了。」

  徐芷柔把筆夾在指間。

  「怎麼樣?」

  「進了門,看了桌子,寒暄了幾句,話也帶到了。」

  方師傅停了停。

  「他沒接,隻喝了半杯茶,讓我走了。」

  「沒說行,也沒說不行?」

  「沒說。」

  徐芷柔左手在紙上寫下已送兩個字。

  「辛苦。」

  「不辛苦,就是那老頭比以前瘦了,氣色不大好。」

  電話掛斷,沈從周正好進門。

  「遞了?」

  「遞了,沒回應。」

  「正常,他不會當場表態。」

  老織機輕輕動了動。

  「等吧,種子埋下去,急也沒用。」

  徐芷柔擱下筆,活動了一下肩膀。

  「從周,港商那四匹素紗,第一匹什麼時候交?」

  「兩個月內。」

  「來得及,明天開工。」

  沈從周看向她的手。

  「確定?」

  「確定。」

  第二天,徐芷柔坐回老織機前,正式開織。

  踏闆踩下去,木頭與木頭摩擦出沉沉長響,老織機像憋了多日,終於吐出一句話。

  「回來了。」

  徐芷柔握住梭子。

  「回來了。」

  梭子穿過經線,緯線壓實,第一寸布面從筘闆下露出,白而細,絲光順著紋路流開。

  她的右手中指舊傷已經不礙事,指腹的繭薄了一層,觸線反倒更靈。

  半個時辰後,她沒有停。

  又過半個時辰,老織機才出聲。

  「今天可以了。」

  「再走十根。」

  「十根,不多。」

  十根織完,徐芷柔擱下梭子,布面平整,經緯嚴密,沒有偏差。

  周小蔓站在後面看完整個過程,手裡的絲線都忘了放。

  林躍推了她一下。

  「看呆了?」

  周小蔓低頭回到備用織機前,耳根發熱,踩踏闆時比剛才更穩。

  傍晚,方師傅那邊沒有消息,沈家大伯也沒有動靜。

  第四天無聲,第五天仍舊無聲,到第六天早上,沈從周終於坐不住,耳後的煙轉了幾圈都沒點。

  「要不要再探?」

  徐芷柔頭也沒擡,梭子照舊穿行。

  「不探,他在想,讓他想。」

  第七天,沈從周的電話響了。

  他接起來聽了十幾秒,掛斷後看向徐芷柔。

  「大伯讓人傳話,想見你。」

  徐芷柔停了梭子,老織機的木頭也跟著輕輕一響。

  「什麼時候?」

  「後天下午,他家裡。」

  徐芷柔把梭子放回槽裡,在圍裙上擦了擦手。

  「去。」

  沈從周問:「帶誰?」

  「你和林律師,宋止戈不去,人太多,他會覺得來者不善。」

  門口傳來自行車剎車聲,宋止戈拎著飯盒進來,看見屋裡氣氛便停了一步。

  「出事了?」

  徐芷柔接過飯盒,掀開蓋子,紅燒肉配青菜,米飯壓得瓷實。

  「好事,大伯要見我。」

  「什麼時候?」

  「後天。」

  「我去嗎?」

  「你在工坊等。」

  宋止戈沒有追問,拉椅子坐下,從書包裡拿出新配的藥膏,罐子比上一回大了一圈。

  「帶回來好消息。」

  徐芷柔扒了一口飯,鹹淡正好。

  「盡量。」

  老織機在角落裡開口,語氣難得沉了下來。

  「去吧,三十年前你媽沒談成的事,你替她收尾。」

  徐芷柔沒有回話,隻把飯吃完,推開碗,拿出棕色信封。

  蘇蘭的信,顧遠山的記錄,沈橋的證詞,林律師的法律意見書,全被她一件件鋪在桌上。

  四張牌。

  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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