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頭子不理會聶震那快要氣厥過去的神情，對有些不知所措的站在那的李嫻說：「給我杯熱水。」

　　「啊？哦哦哦……」李嫻趕緊去倒水了。

　　老爺子這才對兒子道：「我就住一天，給你點面子，其他不要提。」

　　聶震等李嫻送了熱水來後對她道：「你去碼頭看看有沒有新鮮的魚蝦……」

　　李嫻看了一眼丈夫以及公爹，點點頭提著籮筐走了。

　　等她走後聶震把凳子往自己爹那移了移，「爸，其實我一直想問，我是不是哪裡得罪你了，讓你這麼的不待見我？」

　　老爺子搖搖頭：「你沒有得罪我。」

　　「那您為何……」聶震看著父親，斟酌了下說辭：「那您為何對我……這般無情？」

　　面對情緒快要崩潰的兒子，老爺子顯得很是淡定，也沒有因為兒子的指責而大怒。

　　他看著聶震半天後點點頭：「那你說說，我對你是如何無情的。」

　　聶震一愣，一時間不知道要如何說了。

　　老爺子：「說不出來？那就說說是我做的哪些事情讓你這麼覺得的？」

　　見聶震還不說話，他笑道：「總不能就隨便禿嚕嘴就指責我？」

　　聶震看著老爺子，終於道：「您從來沒有在事業上幫我，別人家的父親在位的時候就會幫兒子鋪路，您要是能像其他父親一樣我鋪路，我我肯定能在省裡單位退休，而不是像現在這樣……」

　　他本來覺得自己還能掙紮一下，在正處上退休，結果去年內部提升的時候沒有他的名字。

　　今年一到退休時間，單位就通知他了，最終他在副處的位置上退休的。

　　老爺子點點頭：「我要是像農村裡的父親那樣連學都供不了你上，那你現在不得一拳頭打死我啊。」

　　聶震：「……我不是那個意思，你要是沒有那能力，我肯定不會說這些的，但明明你有那些能力啊。隻要您開口說一句話，我就能去省裡，那我們一家子就都能在省裡，那老大一家子肯定也比現在好。」

　　「那你想過沒有，」面對兒子的指責，老爺子依舊是很淡定的表情，就似乎不管是什麼樣的話從這個兒子的嘴裡說出來，他都不意外一樣。

　　他反問：「要不是因為你嘴裡這個處處不幫你的父親，你可能連個官都當不上呢？」

　　不等聶震反駁，他繼續道：「你初中文化，畢業後按照分配，隻能去當個普通的工人，是你媽，說你從小身體不好，要是去工廠上班會吃不消。」

　　「當時我也隻是個普通的辦事員，是你媽拿出她外婆給她的一個玉鐲，拿去開路，才讓你順利的被分配到了當時的審計局，進入了體制內。」

　　聶震訝然：「不可能，我……我當時明明是因為……」

　　「你以為是你成績優異？」老爺子笑道：「你自己什麼成績自己不知道？是，你當時成績也確實很還可以，但你當時能排全校前三？當時你們前三的人去了什麼單位你心裡沒數？」

　　聶震一片茫然，早就忘記那麼早的事情了。

　　老爺子：「你看你，你隻記得你想記或者你認為重要的事情。」

　　聶震臉上滾燙，可對父親的成見不是一兩句話就能說清楚的。

　　「後來我被連累，導緻我們全家都被下放到了農場，有一天晚上，你媳婦把你找出去，你們倆在外面說了好一會兒話，你還記得你說了什麼嗎？」老爺子看著兒子問。

　　聶震努力回想，想不起來老爺子具體說的是哪一次了。

　　老爺子：「就是中秋節那天，你再想想。」老爺子好心提醒。

　　聶震臉色忽然一白，猛然站起來看著他。

　　聶老爺子也看著他：「不是我聽到的，是你媽聽到的，你沒有得罪我，但我跟你媽從那個時候開始，慢慢對你寒了心而已。」

　　「不是的，爸，我沒有，那天就是有人在我身邊故意說那些話的，我沒有答應的，不然……不然我們全家也不可能被……」

　　「我能出來，不是因為你沒有舉報我，是因為我的領導被平反了。」老爺子說。

　　聶震激動道：「那隻是說說而已，我並沒有真的那麼做，爸，你不能把沒有發生的事情強加在我身上。」

　　「我沒有強加在你身上。」老爺子說：「我隻是看清楚了一些事情，後來我官復原職，也想過要讓你們來省城，但你媽說你也是當爺爺的人了。我們也不能拉扯你們一輩子。」

　　「而且我也覺得以你的能力跟本事，也不太適合去太重要或者權力太重的部門。」

　　聶震：「……」

　　他坐下低著頭。

　　「你覺得尹春嬌比我適合，是嗎？」

　　聶老爺子嗯了一聲：「她比你通透，也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聶震擡頭，「呵呵，他不想您的孫媳婦，反倒想您的女兒了。」

　　老爺子：「我跟你媽要是有個女兒的話，嗯，應該就是她那個樣子的。」

　　聶震起身：「好，都怪我，怪我沒有本事。」

　　老爺子：「沒本事不要緊，但沒本事還覺得自己能幹這個能幹那個，比這個厲害比那個厲害就容易犯錯。」

　　「爸……」聶震點頭：「好，是我又笨又蠢，這樣你滿意了嗎？」

　　老爺子搖頭：「我滿不滿意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能不能認得清你自己。」

　　「你現在也退休了，不要一天到晚東想西想的，心氣也不要那麼高。

　　你爸我就是一個普通的放牛娃，就算後來娶了你媽跟著認字有了點前途，但本質上你還是放牛娃的根，所以我們都是很普通的平凡的人。

　　你現在孫子孫女都已經不上學了，你跟你媳婦拿著退休金把日子過好就行了。」

　　說完老爺子也起身：「我出去走走，五點多再回來。」

　　說完老爺子也不管聶震是什麼心情，慢悠悠的往外走了。

　　聶震坐在那，看著老爺子悠然自得還跟人有說有笑的樣子，始終不能理解一件事。

　　他爸為什麼都不生氣，他為什麼不生氣，是因為根本不在乎嗎？還是因為在他的眼裡，自己就是個蠢的，做的一切都是愚蠢的行為，根本不值得他生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