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晚上我還跟家裡大吵了一架，因為我發現我大哥的一雙兒女經常欺負欣蘭，他們的欺負在大人看來是玩鬧，可每次被玩被鬧的都是欣蘭。」

　　「那孩子大概也察覺出來我對她並不是太親近，所以也從來沒跟我說過，就自己受著。」

　　「春嬌，在遇到你之前，我都沒想過要再開啟一段婚姻，我覺得我沒有辦法再去開始一段婚姻，婚姻帶給我的隻有摧毀。」

　　說到這裡，他看著尹春嬌：「可我還是想跟你組建家庭，我就是覺得我們在一起，應該會不一樣。

　　我不敢保證我會把我們的婚姻經營的很好，但我能保證的是我是個過日子的人，我知道你也是，我們都是講道理的人，遇到問題也會交流溝通，所以肯定不會出現那種讓人窒息的情況。」

　　「你知道原來的我嗎？」尹春嬌忽然開口問他。

　　聶榮欽一怔，搖頭：「不太清楚，隻是知道你以前在村子裡，會跟人吵架。不是個吃虧的性子。」

　　說跟人吵架的時候他嘴角微翹。

　　尹春嬌：「好吃懶做可以形容以前的我，不，現在的我也不勤快，能不做的家務活我都丟給老三。」

　　「我很小的時候就在周家做童養媳，十六歲就生了老大跟老二。二十四歲那年又生了老三，我跟周承待在一起的時間不超過一個月，還都是在生娃。」

　　「我公婆人很好，懷孕後我就沒怎麼乾地裡的活，後來生了雙胞胎，公婆對我更好。

　　這讓我有種飄飄然的感覺，覺得自己是家裡的大功臣，誰都要聽我的。

　　再後來又懷孕，又生了個兒子，全村小媳婦老婆婆都羨慕我。我就更覺得這個家我最重要，很自我，聽不清去公婆的話了。

　　後來他犧牲了，公婆很難過，我倒是沒什麼感覺，畢竟相處時間也不多。

　　就隻覺得以後家裡沒錢了日子肯定難過，我變得很壞，我攥著家裡的每一分錢。」

　　「公婆怕我丟下三個孩子改嫁，也不敢惹我，事事順從我。這就導緻我更目中無人，骨子裡的壞的基因被激發，我對他們沒個好臉色。」

　　「後來公婆相繼去世，我也幹不了什麼活兒，家裡就靠才十四歲的老大跟老二撐起來。」

　　「老大十六歲那年被周承前領導帶去了部隊，家裡就全靠老二。我覺得老二沒出息，對他很不好，老三嘴巴甜，又小，家裡好吃的都緊著我們倆，老二就跟撿來的似的。」

　　「再後來，老二跟來我們村的知青王秀秀結婚，我看他們不順眼，各種為難他們，老二媳婦懷孕了我也是歇不住嘴，心裡始終有一股子火燒著，就好像不罵人不找茬我就會死一樣。」

　　「然後老大來信，說結了婚，媳婦懷孕，讓我去照顧，我就去了。我去的時候沒想回來的，隻想留在那邊享福。

　　因為農村裡很多觀念跟城裡不一樣，我又在家囂張跋扈慣了，在那邊也不收斂，都說一山不容二虎兩隻母老虎，就惹得兩口子也經常吵架。

　　最後被老大媳婦她趁著老大出任務的時候，她把我趕了出來，罵的也很難聽，我在那地方舉目無親，也不敢囂張跋扈了，在外面待了兩宿，最後無奈隻能買票回來了。」

　　「回來後就病倒了，我都感覺自己要撐不過去了，醒來後腦子忽然就清明了起來，覺得以前的自己就跟鬼漲了似的，怎麼能幹那麼多糊塗事呢？那是我嗎？那肯定不是我。」

　　「公婆在世的時候跟我講的很多道理，以前我聽不進去，但醒來後就都想起來了。」

　　「就有種……靈魂好像被剝離了一部分出去。以前不明白，想不清楚，考慮不到的事，忽然就都無師自通了。」

　　尹春嬌說完後看著聶榮欽：「大腦是一個很神奇的地方。一旦關注了一個人，哪怕那個人很多地方都不好，但大腦也會自我催眠，自動將那人的一些行為合理化，變成你喜歡的樣子。

　　聶榮欽，我身上有很多缺點，我沒有你看的想的那麼好。我就是一個很普通很自私的人。

　　你腦子裡的我，應該是你自己的大腦經過修飾過後的我，是你希望中的我，但那不是真正的我，我剛才跟你說的那些，才是真實的我。」

　　聶榮欽沉默了。

　　並不是因為被她嚇到，而是不知道怎麼反駁她的觀點。

　　他沉吟片刻，或許，不需要反駁，她需要的是被認同，被認可。她跟自己一樣，缺乏安全感。

　　聶榮欽：「人都是有千面的，我也有很多不好的一面，比如說……」

　　尹春嬌打斷了他的話：「你不需要舉例你的缺點，真的，不是你不好，你很好，好到我覺得你真的值得更好的。

　　是我自己不好，我不相信愛情，也不期待婚姻，更不能保證在以後的婚姻中，我不會成為第二個欣蘭媽媽。」

　　「我生氣的時候也會口不擇言，也會往彼此心口上紮刀子，甚至還會冷暴力。」

　　「什麼是冷暴力？」聶榮欽問。

　　尹春嬌的思路被他這句話一打岔，卡殼了一下解釋：「就像是你對欣蘭媽媽那樣，隨便她鬧，不管她怎麼鬧你都不在乎。如果出現不可調和的矛盾，我可能也會隨便你鬧，不在乎你。」

　　聶榮欽聞言臉色有些異樣。

　　尹春嬌：「聶榮欽，我雖然結婚了很多年，雖然有三個孩子，但我沒有真正跟周承一起生活過，我不知道結婚後的日子是什麼樣子的，又要如何經營感情，也不知道如何跟異性朝夕相處。

　　我甚至會懷疑一切別人對我好都是有目的的……就很病態，你能懂嗎？」

　　聶榮欽：「我知道這很難讓你相信，但春嬌，我說的都是真的，你不用急著把你最不堪最不好的一面拿出來嚇退我，也不用去貶低你自己。」

　　「我今年三十六，不是十六，你要相信我的智商，我既然決定把話攤開來說，肯定是認真想過的。」

　　「你剛才說的那些，我回去後也會認真思考，如果思考後我覺得那些都不是問題，我們都能解決，你……能不能給我們一個機會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