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敢靠太近，就聽說什麼享福，保證給找個好人家之類的。」劉大妹說：「等那個女人拿著錢走了後，抱著孩子的婦女也要走，我就趕緊把人喊住了。

　　然後就說了下那個小丫頭的事，最後約定下個集市的時候把孩子帶來交給她。這次因為是個五六歲的小孩，也不能幹活更不能給人當媳婦，沒有什麼太大的用處，對方隻願意給二十塊。」

　　「我也就答應了，第三天就是集市，我就帶著小丫頭來鎮上，說有個人知道她父母在哪裡，然後就把小丫頭交給了那個老婆子。」

　　「不過這次我問了怎麼稱呼她，說以後想再找她。她不說，就說她一般一個月來這邊一趟。

　　我要是有貨賣就讓我在紙上畫個1就行，去那個小樹林，有一棵松樹被挖開了皮，會有人過去看的，看到了就會讓我什麼時候去，再去通知她就行。」

　　「那小姑娘……跟著那婦女走的時候，還回頭沖我揮手，喊我一聲阿姨說謝謝……謝謝我，那是第一次有人給我說謝謝。」

　　劉大妹自認為早就冷硬的心，不知道為什麼在說起這一段的時候，有些難過。

　　劉大妹就交代了她還記得的一些，但很多早就記不住了。很多人也不是她找的，都是別人送到她手上的。

　　那些賣兒賣女的父母太多了，還有很多就是父母雙亡，被家裡長輩賣掉的。

　　魏來問：「你都把這些人賣給誰了？你長期合作的都有哪些？」

　　劉大妹：「長期合作的，剛才我說的那婆子就是的，不過她幾年前就死了，她要是不死，我生意還做不到那麼大。」

　　「我以前搶過她不少生意，那些父母願意把孩子賣給我，是因為那些大點的女孩子，我還會給幾塊錢讓她們傍身。就因為這個，她就說我搶她生意，就找人弄我，不過我那時候身邊也有了一些人。」

　　「我的人都比較年輕力壯，把她的人都打了一頓後我就不許她再在我們縣跟我搶生意了。」

　　「後來她真走了，結果沒多久，她手下一個人就找來，跟我說她要弄我，要找上面的來人抓我，讓我吃槍子。

　　我當時害怕極了，就做了個局，假裝山上尋柴被狼給的叼走，然後就死遁了，最後花錢買了戶口，就在楊望村落腳了。」

　　「那時候我的生意做的越來越大，村子裡有些人已經聽到了一些風聲，家裡人雖然沒有問我，但也大概的知道了一些，在加上我當時把公爹跟兩個小叔子都給賣了，我那個死鬼一喝多就要打我，我就直接走了。」

　　「通風報信的那個人就是楊五福，他跟了我也不少年，現在他在別的地方那個也算是自己幹起來了。」

　　魏來：「你身邊的骨幹還有哪些人，都在哪裡？」

　　劉大妹：「一個在北淮跟泉臨那邊活動，叫周萬樹，那邊靠近南河省，那一塊比我們這邊還要窮，還能生，家家戶戶都七八個，哪裡養得活。那就賣了大的養小的。」

　　「太小的孩子我不要，我一般就要勞動力跟大姑娘小媳婦。隻要不是老掉牙的女人，都有市場。」

　　「山裡那些娶不到媳婦的光棍頭子太多了，他們省吃儉用攢的錢，有的是全家勒緊褲腰帶，就要買個女人回去傳宗接代。」

　　在隔壁聽見的尹春嬌立刻就想到了自己抄錄的那個號碼，有一個就是泉臨那邊的號碼。

　　「你自己主動說，別擠牙膏似的要我問。」魏來臉色鐵青。

　　人販子被抓，就該直接亂棍打死。跟他們談人權，那是侮辱人。

　　「還有一個是北湖那邊的，叫崔五，那邊跟我們市的松宿縣隔壁，還跟江九搭界，屬於那三不管的，他就在那一帶活動。」

　　「我身邊就這麼幾個人，他們一開始都是跟著我，一個月給他們點錢跟票。」

　　「這幾年政策好了很多，他們心也就大了，想出去闖闖，都是看我掙錢了，他們也起了心思。」

　　「那你把人都是賣給了誰？」魏來說：「你的上家都有哪些？」

　　「這個就真不清楚了。」劉大妹說：「都是有中間人來聯繫我的，每次那個人會提前幾天過來找我，說什麼時間要什麼貨，我就讓手下的人去找貨。」

　　劉大妹說完趕緊補充道：「政府，這個我真沒騙你。」

　　「那中間人叫什麼？你就沒跟蹤過他？」

　　「不敢的政府。」劉大妹說：「中間人從來沒跟我們說叫什麼，我就給取了個綽號叫老貓子，因為他總是後半夜來。

　　中間人也都不是同一個人，一般我們就憑上次的中間人走的時候留的暗號，下次有人來，說這個暗號，我們就得聽。」

　　「第一個來找我的中間人，一開始就立了規矩，說要是敢跟蹤，直接弄死，他都弄死十幾條人命了。」

　　「那人看著就很兇狠，身上一股子血腥味，哪裡敢的。」

　　「那你們怎麼能在對方規定的時間找到這麼多貨？」魏來問。

　　劉大妹：「前些年還是很容易的，那時候那些犯了錯被下F的，還有那些城裡下鄉的大姑娘小夥子……這些人隻要好好計劃一下，真的是想要多少有多少的。」

　　「人真丟了，大隊那邊也會找，但我們把人弄走後，就會弄點血，再弄點破布片子或者鞋子，造成被猛獸給叼走的。大隊也就這麼上報，公安來也查不出什麼，就不了了之了。」

　　「還有那些改造的人，有些管農C的也跟我們交易過，明碼標價的，不過那些賣給我們的女人都很慘的，被那些畜生輪流糟蹋，我買了她們是救她們，我把她們賣給那些光棍頭子，至少不會被糟蹋。能吃得飽，不會被打死害死。」

　　「還有一些人知道後都是主動求著我買的，留在那裡，指不定哪天就被折磨死了，隻有離開那裡，還能有一線生機的。」

　　魏來聽完後隻覺得寒氣順著腳底闆開始往上冒，聽著劉大妹用平淡的口吻敘述著在那段黑暗時期裡，那些可憐人的遭遇。

　　他們根本就沒有收到這些數據，因為在當時那樣的環境中，死一些人真的太正常了。

　　被報上來都是反抗情緒嚴重，不思悔改對抗政府等等。

　　那段至暗時間，想給一個失蹤的人扣個帽子真的太簡單了，也太稀鬆平常了。

　　當時的秩序都是亂的，所以根本就沒有人關注到這一塊，能等到重新恢復身份的，隻不過是這群人中的很少一部分。

　　很多人都死在了黎明到來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