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來帶著人趕來，監獄這邊已經給安排了一個審訊室。等準備工作做好後，劉大妹才從那狹小的監牢裡被帶出來。

　　她這段時間想站直都不行，要麼就坐在地上，要麼就躺在床鋪上。

　　所以這會兒一走出來，就趕緊站直身體活動了下，然後看著明亮光潔的走廊，忽然就難過起來。

　　她是怎麼走到這一步的？

　　隨著她的走動，手上的鐵鏈子發出響動，一聲一聲，彷彿來自地獄的召喚。

　　之前那種悍不畏死的心，在這十幾天裡就被轉變了。

　　能活著，誰想死呢，就算要死，也不想死前受罪。

　　尹春嬌被安排在了審訊室隔壁的房間，這個房間能聽到對面的談話，但看不見。

　　劉大妹被帶進審訊室後，跟來的組員把前面的程序走了一遍後，魏來就開始審問了。

　　「劉大妹，關於你拐賣人口的上下線，其實我們已經知道的差不多了，你說或者不說，區別不大。」

　　「不過我們的原則就是坦白從寬，你願意坦白，我們就願意給你機會，但機會不是時時刻刻都能給你的。

　　你今天要是能徹底交代，那我們也好說話，你後面的日子不會受苦，但你要是還藏著掖著，我可以跟你直接明說，在你死之前，你的日子都不會好過，明白嗎？」

　　之前面對審訊還不屑一顧的劉大妹，這會兒聽魏來說完就道：「政府，我會把我所有的事都交代清楚的。」

　　魏來很滿意她的態度，示意她開始說。

　　「政府，能不能……能不能讓我站著說？」劉大妹是真的不想坐著了，她就想站著。

　　魏來自然是不允許的。

　　劉大妹眼神暗淡，原來人在失去自由的時候，連站著都是一種奢侈。

　　「說說你第一個賣掉的人吧。」魏來說。

　　劉大妹看著魏來，或者說看著魏來的方向，眼神有些空洞。

　　「我賣掉的第一個人，是我名義上的公公，我把他賣給了黑窯廠，估計已經死了吧。」

　　「賣到哪裡的黑窯廠？」魏來問。

　　「我不知道，我就是無意之間看到有一夥人，抓鎮上的一個傻子，聽他們說隻要能幹活，傻不傻無所謂。傻子更好，傻子不見了，家裡人都以為他們走丟了，不會去報案的。」

　　「你怎麼聯繫的？」魏來繼續問。

　　「我就看見了，他們怕我報案，就要來抓我，我情急之下就說我拿個男的來換我，以後還幫他們找人。」

　　「政府，我當時說幫他們找人，就是為了活命找的借口。」劉大妹說：「我把我那個老畜生騙出來後，那些人就捂住他的口鼻把人帶走了，給了我五十塊錢。」

　　「那是我第一次擁有錢，我在那個家裡生活了這麼多年，第一次拿到錢。」

　　「還記得那些人有什麼特徵嗎？」魏來問。

　　劉大妹搖頭：「時間太久了，記不得了，不過他們說得好像也是本地話。」

　　魏來在筆記本上寫下這一條，繼續詢問。

　　「第二個呢？」

　　「第二個賣的是個女孩，趕集的時候走丟的，我一開始真的是好心的，就把孩子叫了過來，想在那等著她父母。」

　　「可一直等到散集都沒有人來找這個孩子，我就要走，誰知道那孩子就跟著我，一路跟著我……我不讓那孩子跟著我，我就加快了回家的腳步，最後就鬼使神差的把那孩子給賣了。」

　　「那你是怎麼聯繫上人販子的？」魏來問：「跟你交易的人販子叫什麼，哪裡人，有什麼特徵？」

　　「不是我找的，說來也是見了鬼，我總是能遇到這些人。」劉大妹嘆口氣道：「那小姑娘偷偷跟在我後面都走到田間地頭了。忽然我就聽見喊救命。」

　　「我回頭，就見一個五十多歲的老婆子拉著那小姑娘要往油菜地裡鑽。」

　　「我當時也沒多想，就衝上去了。然後……我就看出那是個人販子，鬼使神差的，我就找她要了五十塊，要是不給，我就不讓她走，還要把人喊來，她就給我了，然後把那孩子給捂暈了抱走了。」

　　「所以你也不知道那個人販子叫什麼了？」魏來問。

　　劉大妹搖頭：「真的不知道。」

　　魏來忽然一拍桌子：「劉大妹，你還不老老實實交代，賣第一個是無心的，賣第二個還是無心的，天下有那麼多的人販子就站在那等著你遇見嗎？」

　　劉大妹剛要狡辯，魏來就繼續道：「按照你說的，你陪著小姑娘等到都快散集的時候，你一個能把自己公爹賣掉的人，能有這麼好心？

　　無利不起早，所以你一開始就打著要賣掉這個小姑娘的心思，才願意陪著她等，等不過是想確定有沒有人找來。

　　後面之所以不讓她跟著，隻不過是你的狡辯之詞。」

　　劉大妹：「不是的幹部，真的是那人販子先要抓那小丫頭我才……才一時間鬼迷心竅的。」

　　「還敢撒謊。」魏來再次拍桌子，怒指她：「一般農村裡的集市散集也就是九十點鐘，那個時間，田間地頭都是幹活或者回去的人，怎麼就那麼恰好，你回家的那一路上都沒人？」

　　魏來的兩次質問，讓劉大妹啞口無聲。她還想再說點什麼，但張了幾次嘴都沒說出來。

　　「劉大妹，你要是再這樣企圖混淆視聽，那我們就不聊了，你回去繼續關著，關到你病死那天。」

　　說著魏來將筆記本合上就要走。

　　劉大妹趕緊喊：「政府，政府，我這次真的老實了，我全交代。那個小姑娘是我在鎮上看到了，當時確實想把她給拐回家給我兒子當童養媳的，後來也是真的帶回家了。」

　　魏來陰狠的目光盯著劉大妹，劉大妹眼露哀求。

　　魏來重新坐下，記錄員也坐了下來。

　　「後來，後來我就留意有沒有幹這一行的，我就騙小姑娘說我去鎮上幫她打聽她父母的消息，讓小姑娘聽話。」

　　「她就真的很聽話，村子裡人問，我也說是親戚家的孩子，來玩幾天。」

　　「然後就真的給我尋摸到了人販子，這次真的沒撒謊，是看到有個婦女，抱著小奶娃鬼鬼祟祟的很緊張，我知覺就有問題，然後就跟了上去，然後就看到她們在鎮子後面的小樹林裡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