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客氣幾句齊玉春就走了，回到家就對周濟民道：「我跟政委說了，政委的意思是讓你媽來這邊做豆腐，也省的你們挑來挑去的，你放心，我肯定不會讓你們吃虧的。」

　　周濟民聞言心裡樂的都冒泡了，他憨憨一笑：「好，我回去就跟我媽說。隻是家裡還有六十多斤……」

　　「你們把多的帶來，我來想想辦法。」這點小問題他還是能解決的。

　　「好，齊叔，那我就先走了。」

　　「吃個飯再走。」

　　「不了不了。不然趕不上回去的車了，齊叔我走了。」

　　說著周濟民挑著空桶就走，齊玉春回屋，拿了兩瓶酒出來追上他：「帶著吧，過年祭祀的時候幫我跟你爸念叨兩句。」

　　提到父親，周濟民不笑了，「好。」

　　他把酒放到桶裡，快速離去。

　　等周濟民回到家把事情一說，尹春嬌瞬間頭大，她隻想把那些豆腐處理掉一些，可沒想再給自己找事。

　　但很明顯，不去不行。

　　去了好處也不少，就不說換來的糧食了，就是能跟縣公安局多走動，人家隨便關照一下，他們一家子在村裡就能好過很多。

　　忽然她腦子裡閃過一個可行性。

　　萬一，萬一自己表現好，能不能留在縣公安局的食堂當小工？一個月哪怕隨便給點錢，也比留在老家幹農活強啊。

　　心念這麼一動，尹春嬌頓時就有了主意，要是能有機會離開農村，她當然不會放棄。

　　不行就再回來種田，種田是所有農村人最後也是最無奈的選擇。

　　這個事她還必須讓周立國知道，要是沒去成回來種田，那麼她在村子裡想做點什麼就更容易了。

　　當然，她不會太過分的。

　　小年這天周家準備菜肴十分豐盛，桌上有魚有肉有豆腐，雖然這三樣東西要先祭祖再吃，那也是難得的美味。

　　除此之外還有豆腐圓子。

　　這個太費油，尹春嬌沒敢做多，隻做了三斤，除了豆腐外，還加了蘿蔔跟煮熟的糯米粉在裡面。

　　糯米也是大隊分的，周家分了十斤糯米，這邊過年不吃什麼餃子，吃的是湯圓。

　　尹春嬌磨了八斤湯圓粉，剩下兩斤糯米留著回頭等豌豆上市的時候，吃豌豆糯米飯。

　　三斤豆腐丸子，自己家吃點，回頭去縣城，給齊家帶一份。

　　雖然討好巴結的意思很明顯，但生活在底層的人，暫時不需要考慮尊嚴，先把生活質量提高，社會地位提高再來談精神層次的需求。

　　這個小年，也是周濟懷有記憶以來過的最豐盛的年，丸子炸好後，尹春嬌讓他給周立國跟方來家分別送了一碗，是小碗，也就十來個，多的也送不起。

　　並且還要求他必須經過周小軍將她被縣裡的公安局請去做豆腐的事說給周立國聽。

　　速去速回，送完要趕緊回來祭祖。

　　周濟懷被豆腐丸子饞的口水都要淌下來了，尹春嬌讓他嘗了一個，不然她怕這小子半路偷吃。

　　周濟懷被燙的他哈嘶哈嘶的端著兩碗丸子跑去找小夥伴了。

　　然後炫耀般的跟周小軍說了。

　　聽到這話周小軍頓時羨慕的看著周濟懷：「那你去嗎？」

　　周濟懷一愣，是啊，自己得跟著去見識見識。

　　他喊了一聲四嬸，衝到周家廚房把丸子往他們家的空碗裡一倒：「四嬸，我媽在家做的，讓我給你們送點來，我先走了。」

　　說完就跑。

　　周立國媳婦趕緊喊：「你拿點粉絲回去。」他們家今年做了點紅薯粉絲。

　　周濟懷又折返，周立國媳婦給兩把粉絲，他說了聲謝謝就一陣風的又去了方來家。

　　等送完豆腐丸子回到家，尹春嬌跟王秀秀正在準備祭祀的飯菜。

　　看著這一幕周濟懷忍住了沒上前，等做好飯菜他們兄弟倆提著飯菜祭祀。

　　雖然很多東西都發生了變化，但周家坳這邊依舊保留了祭祀的活動。

　　等祭祀接祖完畢，周濟懷才跟在尹春嬌身邊：「媽，你去縣城帶我去吧。」

　　「不行。」尹春嬌說，「我得帶你二哥去，你留在家裡保護你嫂子跟子女。」

　　「媽……」周濟懷急了：「二哥都去了好幾次了，我一次都沒去過。你就帶我去吧。」

　　「我需要人幫忙。」

　　「我也可以的。」周濟懷連忙保證：「我保證不偷懶，你讓我幹什麼我就幹什麼。」

　　「行，但你小子要是不聽話，你可給我仔細你的皮。」

　　沒想到他媽就這麼答應了，周濟懷高興壞了，直蹦直跳：「我保證，我保證。」

　　吃過一頓豐盛的小年飯，第二天早上四點，周濟懷就被喊了起來。

　　在離開被窩的那一瞬間，他好想說我不去了，關鍵時候還是沒說出來。

　　等他跟在尹春嬌跟周濟民身後迎著冬日的冷冽往鎮上走的時候，再次縮著脖子想，要不回去吧，不去了，睡覺不香嗎？

　　但一想到回來後有更多的話題可以跟小夥伴們吹牛，他又忍著了。

　　上了車就將衣服一裹，坐在那就睡。

　　看著幾乎秒睡的老三，尹春嬌隻能搖搖頭，幫他將圍巾弄好，也閉目養神。

　　到了縣城，周濟民挑著一擔子豆腐，熟門熟路的帶著周濟懷就往公安局宿捨去了。

　　門衛告訴他齊玉春在上班，「齊局長跟我們說了，要是有人來找他，讓你直接去縣公安局就行。」

　　說著又看著周濟民挑著的豆腐：「齊局長說讓你找春華姐，你等著，我幫你喊。」

　　門衛嘴裡的春華姐，就是那天拿走齊玉春兩塊豆腐的趙春華。

　　尹春嬌道謝，很快趙春華就來了，看到那麼多豆腐，別提多高興了。

　　她先沖尹春嬌笑了笑，才對周濟民道：「挑上，去我家。」

　　她家裡已經有好幾個拿著糧票等著的人了。

　　「媽，你們先去吧，我這邊忙好就直接回去了。」家裡就秀秀母女倆，他是不放心的。

　　尹春嬌也沒過多參與，放手讓老二去幹，當下沖趙春華道了一聲謝就帶著老三朝縣公安局去了。

　　老二越早立起來對他們誰來說都好，所以問了路後就帶著周濟懷往縣公安局走去。

　　周濟懷一路上東看西看的，隻覺得來對了，幸虧他戰勝了瞌睡蟲。

　　等來到公安局門口，尹春嬌說明來意，那人立刻就道：「我帶你去找廖政委，齊局長跟廖政委都打了招呼的。」

　　齊玉春已經出門辦案了，他雖然頂著副局長的頭銜，但很多事情也需要親力親為的。

　　現在的分工還沒有現代那麼完善，很多領導更願意身先士卒。

　　齊玉春不在，所以尹春嬌就被領著去了廖政委的辦公室。

　　廖政委看見尹春嬌的第一眼就覺得她和他以為的村婦有很大的不同。

　　雖然穿的很樸素，但整體看起來還是很得體的，尤其是看到他的時候，眼裡並沒有害怕跟拘束，反倒顯得有些落落大方，一副見過世面見怪不怪的樣子。

　　不愧是烈屬遺孀。

　　廖政委主動上前伸出手：「尹春嬌同志你好，我是縣公安局政委廖海峰，感謝你來解我們的燃眉之急啊。」

　　尹春嬌也伸出手，伸出手這個動作彷彿解鎖了她以前當霸總的BUFF，氣勢瞬間就暴漲，不由的就有種跟客戶簽約的錯覺，不動聲色的拍了個馬屁。

　　「廖政委言重了，人民公安為人民，人民偶爾為了人民公安一次，那也是應該的。」

　　廖海峰聞言十分詫異，沒想到這個一個村婦也能說出這樣的漂亮話。

　　倒不是他瞧不起村婦，隻是大多數的村婦都是目不識丁，看到他們這些戴大高帽的，連話都說不清楚。

　　這話說的是真漂亮啊，一點不像是出自村婦之口。

　　「哈哈……尹同志可真會說話，」當下也就不客套了，「我昨天讓人浸泡了三十斤的黃豆，我先帶你去食堂，需要什麼你隻管說，需要人你也隻管說。」

　　周濟民知道做豆腐需要石膏，所以前天從鎮上回來就直接買了十塊錢的石膏。

　　昨天在家尹春嬌就提前將石膏燒熟了，今天帶來的就是熟石膏。

　　「東西我來的路上就買好了。」她說買好了，就是希望廖海峰到時候能主動給報銷了。

　　畢竟她都說人民要為人民公安服務一次，不能剛說完就說要報銷啥的，那就顯得之前的話太虛偽了。

　　廖海峰這麼多年的政委自然也不是白當的，「行，你把單子整理好，回頭我一併給你報銷了，走，我帶你去食堂。」

　　於是廖政委就帶著尹春嬌往食堂去了，見跟在後面的周濟懷，笑問：「這是你家老小？」

　　「是，」尹春嬌瞬間慈母上身：「這孩子皮的很，我說來這邊幹活，他非要跟來說給我幫忙打下手，說不能累著我，其實他就是想來玩。」

　　廖政委哈哈大笑：「說明這孩子孝順你啊。」

　　尹春嬌「慈愛」地摸了摸老三的頭：「他不給我惹事我就謝天謝地了。」

　　說笑間就來到了食堂，這會兒食堂裡已經忙了起來。

　　大師傅看到廖政委來了，趕緊擦了擦手出來了：「領導……」

　　他警惕的看了一眼跟著的尹春嬌。

　　有人要來食堂做豆腐這件事食堂自然是第一個通知食堂的。

　　所以大師傅心生警惕，生怕自己被人給頂替了。

　　能在公安局上班，福利待遇這些就不說了，光公安局三個字，就沒人敢惹。

　　「這位是尹春嬌同志，會做豆腐，這兩天要在這邊做豆腐，昨天讓你浸泡的黃豆浸泡了嗎？」

　　「浸泡了浸泡了。」大師傅趕緊道。

　　廖政委點頭，對尹春嬌道：「這是食堂裡的劉師傅，需要什麼你跟劉師傅說。」

　　劉師傅眼裡的警惕跟戒備尹春嬌自然是看在了眼裡，她當著廖政委的面直接說：「廖政委，我這手藝是婆母傳給我的，不是我小氣，隻是婆母的一些規矩，我還是要遵守的。」

　　廖海峰秒懂：「規矩我們自當遵守，你需要什麼隻管說就是。」

　　說完還看了劉師傅一眼。

　　劉師傅也趕緊表態：「是是是，需要什麼你隻管說。要人要東西都行。」

　　「好，有兩位的話我肯定會好好做豆腐的，現在關鍵是要趕緊把豆漿磨出來，要趕緊給各位同志吃一頓熱乎的紅燒豆腐。」

　　光這四個字，就已經讓廖政委口齒生津了，當下就道：「好好好，那你們抓緊，我就不耽誤你們的時間了，老劉，這位是齊局長介紹來的，你好好配合人家。」

　　劉師傅趕緊點頭：「知道了政委，我保證好好配合。」

　　廖海峰又沖尹春嬌笑笑，轉身走了。

　　尹春嬌沒動，保持微笑站在那目送廖海峰的背影消失後才轉身對劉師傅笑道：「劉師傅，我叫尹春嬌，來做豆腐的。」

　　雖然她想過要是可以，就憑著自己做豆腐的手藝朝公安局食堂進發，但她現在是不可能表現出一點點來的。

　　所以這話透露給對方的意思就是：我隻是來做豆腐的。

　　劉師傅被廖政委叮囑過，也不敢真的對她如何，隻也客客氣氣地道：「尹同志需要什麼隻管說。」

　　「你們中午幾點做飯？」

　　「現在都快十點一刻了，也要不了多久了。」

　　尹春嬌看了一眼食堂的鍋，因為做的是大鍋飯，所以食堂的鍋比一般的要大的多，估計一鍋能做十五斤往上的豆腐。

　　「那就先磨七八斤黃豆吧，再準備一個大點的筐子，最好四四方方的，還要一塊很大的老布，最好有筐子的兩倍大，我們爭取讓外出辛苦的公安同志們中午就能吃一頓熱乎乎豆腐。」

　　她話說的漂亮，劉師傅也挑不出錯來，隻點頭吩咐人去磨豆腐以及準備其他東西。

　　為了做豆腐，食堂裡昨天緊急買了一個石磨回來。

　　等豆漿的期間，尹春嬌也帶著周濟懷過去幫忙擇菜。

　　這裡屬於中部地區，但冬天常見的也是蘿蔔白菜小青菜，大蒜菠菜香菜有，但不多，隻能是點綴。

　　一看菜就知道今天中午肯定也是蘿蔔白菜小青菜。

　　她帶著周濟懷幫著將小青菜的根掐掉，並不瞎打聽，倒是那兩個幫傭好奇的看著她，對上目光她也隻是笑笑。

　　不多會兒，就送來了一擔豆漿。

　　尹春嬌走到那乾淨的鍋跟前，對劉師傅道：「我讓我小兒子給燒火，他之前在家也幫我做豆腐的。」

　　劉師傅沒意見。

　　「老三，點火。」

　　這邊燒的都是木柴，他們這邊不產煤，每年沒人也隻能分那點煤球用來做飯。所以食堂都是燒柴的。

　　周濟懷很聽話。

　　都一樣，就是這邊竈大一點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