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振華往手上呸了一口口水，拿著小鏟子就開始挖了起來。

　　挖洞也是要講究的，要斜著挖，不能直愣愣的往裡挖。

　　黃鱔打洞深，能從田埂這邊打到那邊，所以這就是為什麼有田埂，農民還要在田裡弄一個溝。

　　因為黃鱔會把田埂打穿，上面田裡的水就會漏到下面的田裡，尤其是需要蓄水以及撒了肥料的時候，不把洞堵上，都是白乾。

　　周振華在那撅著屁股挖。

　　聶榮欽也是沒有幹過這些活兒的，他們家最難過的時候就是在被放到農場那幾年。

　　那農場是在種麥子的，他沒見過這些，倒是跟著人抓過田鼠以及野兔子。

　　所以這會兒看的也是津津有味。

　　不過偶爾還要看看孩子們那邊。

　　一群人在外面待到快七點的時候才回來。

　　收穫也不少。

　　挖到了兩條大的黃鱔，一條小的。

　　泥鰍多，有三十多條，也夠今晚吃的了。

　　回到家，小榮接過黃鱔跟泥鰍就去處理了。

　　尹春嬌把家裡鑰匙遞給他們：「水我燒好了，趕緊去洗洗過來吃飯。」

　　聶榮欽跟老爺子沒下去，所以身上還乾淨的，主要是那三個孩子。

　　周濟懷把阿勉跟鄭兆晗領了回去洗澡。

　　其實他們在回來的時候，就已經在外面的塘裡洗過了，身上的泥巴都洗掉了。

　　小榮幹活很是麻溜，黃鱔破肚子去掉腸子，泥鰍的話，就直接洗了等下直接下鍋。

　　要是泥鰍也一條條去腸子，那今晚別吃了。

　　吃的時候注意一點就行了。

　　快八點晚飯才上桌。

　　十來個人坐滿了一大桌子。

　　對於鄭兆晗，尹春嬌也沒瞞著，就說是周家那個二姑奶奶的孫子。

　　喊二姑奶奶是跟著孩子們喊的，要是跟著周承喊的話，那就是二姑。

　　周振華的爺爺周滿倉聞言驚訝急了，隨即笑道：「我就說小箐肯定活著的，她現在在哪裡啊，怎麼沒有跟著你一起回來看看？」

　　小箐比他大五歲，現在應該七十五了。

　　尹春嬌：「姑奶奶已經去世很多年了。」

　　周滿倉一愣，隨即一臉不知道是悲傷還是笑，嘴唇抖動著：「那、那走了幾年了……」

　　是了，都七十五了，走了也正常。

　　「我聽她兒子說五幾年就走了。」

　　「啊……」周滿倉：「這麼年輕……」

　　尹春嬌點點頭：「在戰場傷了身子，後來生孩子，也沒調養好。」

　　周滿倉嘴唇抖動著，他以前也是周家的下人，是孤兒，就知道自己叫二娃子，具體姓什麼，從哪裡來的，都忘記了。

　　那時候他在周家就是撒掃的下人。

　　還在省城的時候，二小姐去學堂上學，回來就教他們這群小孩子識字，還跟他們說外面的事情。

　　他的名字滿倉就是二小姐給他取的，還讓他跟著姓周，說大家都是兄弟姐妹……

　　那麼好的二小姐……

　　周滿倉很是難過。

　　後來二小姐跟著學堂裡的同學去搞什麼革M，被周家老太爺抓了回來被關在祠堂裡面壁思過。

　　正好他灑掃路過，二小姐就讓他給偷偷弄點吃吃的，說好幾天沒吃，要多弄點。

　　他就去廚房，跟廚娘說了。

　　周家下人都喜歡二小姐，二小姐和藹可親，從來沒有把他們當下人，總是說他們都是兄弟姐妹，還說什麼大家都是平等的等等。

　　粗糧給二小姐做了面，還有餅子，他偷偷給送過去，結果二小姐吃飽了當天晚上就又跑了。

　　那次之後，他就再也沒見過二小姐了。

　　再後來鬼子打到了省城，他們周家開始慢慢往鄉下遷移，一開始是在縣裡落腳。

　　但這邊也做了準備。

　　看周滿倉忽然就一臉的淚，鄭兆晗就喊：「老爺爺，你認識我奶奶嗎？能不能跟我說說我奶奶小時候的事啊。」

　　周滿倉看著鄭兆晗，須臾後才道：「你眼睛像你奶奶，你奶奶也是一雙丹鳳眼，她生氣斜睨人的時候都像人覺得好看。」

　　當年他們這群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崽子，誰不在心裡偷偷喜歡二小姐。

　　不過這種喜歡，就是很乾凈的喜歡，沒有任何陰暗面。

　　「好啊，我跟你說。」

　　於是大家一邊吃，一邊聽周滿倉說周菁以前的事。

　　鄭兆晗記得很認真，他還要回去說給他爸聽呢。

　　周滿倉一直說，有些事情還反覆說，都沒怎麼吃飯。

　　等周滿倉沒什麼可說了後，又有些懊悔：「肯定還有的，隻是年紀大了，很多事都忘記了。」

　　他看著鄭兆晗：「小娃娃，我明天帶你去見幾個老傢夥，也就有他們還記得你奶奶了，他們那肯定也有些跟小姐有關的事的。」

　　「我叫鄭兆晗，爺爺您就喊我兆晗。」鄭兆晗雖然有些嬌生慣養，但尊老這點還是很不錯的。

　　周滿倉穿得不算好，臉上都是溝壑，跟他爺爺相差太大了。

　　「好好好，明天你來找我，我帶你去見見他們。」周滿倉說到這裡，才端起飯吃了起來。

　　平時晚上都吃稀飯，但今天家裡有個人，就吃米飯。

　　等吃好後他們一家人才道謝後往家走。

　　到了家，聶榮欽伺候老爺子洗澡去了，尹春嬌把聶榮欽床上的席子拿到了客廳。

　　一床席子肯定不夠的，所以在離開周振華家的時候，她借了他家一床破了一點的席子。

　　鋪好，用開水仔仔細細擦了一遍，而後對圍著的孩子們說：「老三，你帶著兆晗睡這邊，我跟欣蘭還有你們小爹爹睡這邊裡，阿勉，你跟你祖祖睡。」

　　阿勉一聽不願意了：「我要在這裡睡，我要跟奶奶小爹爹一起睡。」

　　「你不要你祖祖了？」尹春嬌好笑的問。

　　阿勉噘嘴：「那讓祖祖也過來睡，這樣大家就能一起睡了。」

　　尹春嬌：「地上太硬了，祖祖年紀大了，不能睡這裡。」

　　阿勉噘嘴，他還是很想跟奶奶還有小爹爹睡啊。

　　這個時候老爺子洗好澡出來了，看到這一幕，笑著道：「打地鋪，嗯，很多年沒打過地鋪了。」

　　阿勉：「祖祖，你打地鋪嗎？」

　　「不行咯。」聶老爺子說：「一把骨頭，受不了這個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