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還是阿勉去跟老爺子睡了。

　　至於作為個人的鄭兆晗來家裡第一天就睡堂屋地上的事，尹春嬌一點也沒覺得有什麼不好意思的。

　　至於鄭兆晗回去會不會跟鄭彬州說這事，尹春嬌也不擔心。既然他把兒子丟到農村來，就是要做好孩子可能會吃苦的準備的。

　　剩下幾人就在堂屋擠在了一起。欣蘭睡在最外面，旁邊挨著尹春嬌，尹春嬌旁邊挨著聶榮欽，聶榮欽旁邊撕周濟懷，鄭兆晗睡在另一邊的外面。

　　尹春嬌手裡拿著一把芭蕉扇，她給自己扇風，欣蘭也能扇到。

　　聶榮欽手裡也拿著芭蕉扇，兩人小聲說著話。

　　鄭兆晗躺在那，覺得新奇極了，他哪裡做過這樣的事，他五六歲的時候就自己睡了。

　　但這種跟大孩子擠在一起的感覺，又跟父母睡一起不一樣，雖然地面太硬不舒服，但聽著聶榮欽小聲跟尹春嬌說著村子裡的事，又覺得跟睡前故事似的好聽，聽得津津有味，在這種情緒下，覺得地上太硬也能忍忍。

　　尹春嬌跟聶榮欽也就聊了會兒就不說了，睡著了。

　　在農村，那睡眠質量真的是沒的說的。

　　但鄭兆晗還沒有睡著，熱。

　　唯一的電風扇給了老爺子。

　　席子上涼冰冰的，他自己那塊捂熱了後就滾到另外一個地方，滾來滾去的也沒睡著。

　　這種屋子，房梁很高的，他們也不是長期在家，老鼠在屋頂跑來跑去也很正常。

　　就農村這種屋子了，別說老鼠在屋頂跑，就是晚上在屋子裡甚至在床上跑來跑去都很正常的。

　　老鼠製造出來的這點動靜，讓鄭兆晗根本不敢睡。

　　看哪裡都黑漆漆的，黑漆漆裡又有什麼東西在窸窸窣窣的。

　　鄭兆晗開始往周濟懷那邊滾，挨著周濟懷又熱的難受，但也得挨著。

　　兩個大火爐子貼在一起，剛睡著的周濟懷就被熱醒了，直接把人推開：「離我遠點。」

　　終於聽到人說話了，鄭兆晗立刻就用氣音道：「三哥，有動靜，我害怕。」

　　周濟懷：「哪裡有什麼動靜。」

　　「真的有，」鄭兆晗拉著他的胳膊，「一會兒在頭頂，一會兒感覺又在屋子裡。」

　　周濟懷：「哦，那就是老鼠而已。」

　　一聽說是老鼠，鄭兆晗更害怕了。

　　他們班裡有以前在農村住的同學，說他們村子裡，有個幾個月大的小孩，晚上睡覺腳露在外面，被老鼠給咬了，父母睡著了不知道，小孩哭還以為餓了，就給餵奶。

　　第二天才看到傷口，也沒當回事，沒幾天，小孩就因為死了。

　　當時他們都覺得好誇張啊，老鼠怎麼敢咬人。

　　但剛才聽到屋頂跟屋子裡的聲音，鄭兆晗覺得可能是真的了。

　　「三哥，讓我睡裡面吧，我害怕。」

　　之前尹春嬌讓他睡外面，是擔心他被擠在中間難受。

　　周濟懷也好說話，隻要不吵著他睡覺就行。

　　於是一把抱住鄭兆晗，在鄭兆晗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一個翻滾，鄭兆晗就到了他跟聶榮欽的中間。

　　周濟懷往外面滾了滾：「你可別吵我了，老鼠不敢咬你的。」

　　說著抱著膀子沒一會兒就又睡著了。

　　鄭兆晗這會兒有了點安全感，他腳四處摩挲，感覺到了被單，就把被單拽了過來給自己裹上了。

　　雖然熱，但也比被老鼠咬好。

　　鄭兆晗在村子裡度過的第一晚，開心，興奮，害怕，最後也睡得不省人事。

　　後半夜大家冷的時候，拽被單都拽不到，鄭兆晗裹在裡面熱得不行，其他人就一床被單，又有點冷。

　　山裡晚上到後半夜還是冷的。

　　早上起來尹春嬌都打噴嚏了。

　　三個大人先起來了，幾個孩子東一個西一個的繼續在那睡著。

　　早上總不能去別人家吃。

　　聶榮欽去煮稀飯了，尹春嬌帶著老爺子去隔壁鄰居家菜地裡擇菜。

　　之前聶榮欽就跟他們說了，菜在他們家買。

　　摘了四個西紅柿，三根黃瓜，兩大把空心菜，幾個辣椒，一叢韭菜。

　　山裡有溫差，所以哪怕是夏天，早上五六點左右，菜地裡的菜葉子上面也是有露水的。

　　很是清涼。

　　老爺子說：「春嬌，我打算把你家旁邊那小屋子修修，以後就住在這邊了。」

　　尹春嬌很是驚訝：「您說真的啊？」

　　老爺子笑道：「真的，你家那茶園，阿欽也帶著我去看了下，我覺得很好，以前年輕的時候最怕的就是給地主老財種田，後來當了官，想著也是這輩子都不用種田了。」

　　「但回來這幾天，看到這山，這土地，我這心裡啊，覺得無比的妥帖，我就想著，我以後就待在這地方不走了，在這種山清水秀的地方離開，我也是開心的。」

　　「周家那正屋我不碰，就旁邊那小房子，我找人修修，然後住在那裡面。」

　　「您就住正屋。」尹春嬌道：「正屋是青磚大瓦房，冬暖夏涼。」

　　「院子裡也空著長雜草，回頭讓榮慶給您開荒出來種菜，現在不是通電了嗎，家裡的電飯煲可以拿來，做飯的話，我讓村子裡的人來給您做，一個月給點工錢。」

　　「行。」聶老爺子想住在村子裡，因為這裡空氣真的好，回來這幾天，他都覺得自己的精神好了很多。

　　「我還有退休工資，在村子裡雇個人照料生活也可以的。」老爺子道：「不過不需要在家裡待著，我喜歡一個人。」

　　他在城裡，勤務員是他有事打電話才過來，保姆的話，就是過來做三餐。

　　阿勉那是另外的樂趣。

　　城裡也有人照顧，但他不可能讓人家跟著他來農村。

　　尹春嬌是這村子裡最大的官，誰那麼想不開會對他不好？

　　他住在這裡，全村人都會把他當老祖宗供著。

　　「你家那個茶園，我回頭打理打理下，我的那些老夥計們都喜歡，」老爺子說：「你們這一大片的山，都適合種茶，帶著村子裡的人種茶，也是一條出路嘛。」

　　尹春嬌驚訝：「您還是種茶？」

　　「不會就學嘛。」老爺子心態很好。

　　回到家，聶榮欽把稀飯煮開了，正在鍋裡悶著，看到他們回來，把西紅柿洗了洗，切好用白砂糖腌在那。

　　黃瓜清炒，空心菜跟辣椒炒一下，再韭菜炒雞蛋。

　　炒菜的功夫，還要把稀飯再煮一下，這樣的稀飯吃起來就黏糊糊的，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