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瓶水掛到一半的時候，尹春嬌終於不再出汗了。

　　天快亮的時候她才昏昏沉沉的醒來。

　　入目是陌生的地方，她還有點懵呢，就聽到耳邊有個熟悉的聲音問：「醒了？餓嗎？」

　　尹春嬌機械般的轉頭，眼神有些渙散的看著聶榮欽，半晌才輕若蚊蠅一般喊了一聲：「主任。」

　　一個晚上，就感覺她的精氣神差了很多，感覺人都蒼老了點。

　　聶榮欽說不上來是一種什麼樣的心情，除了擔心外，還有一點說不上來的難過。

　　他也不知道自己難過什麼，就是覺得她好辛苦，好累。

　　他有些不自主的擡手輕撫了下她的頭髮：「是我，餓嗎？」

　　尹春嬌看著他：「我生病了啊。」

　　「嗯，昨晚上一直出汗，老三來找我，我給你送到醫院的。」

　　尹春嬌哦了一聲，又閉上了眼睛。

　　她真的很累，感覺一晚上都在打架。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做夢還是怎麼的，就感覺有個黑影要將她從她的身體裡拽出去。

　　她看不清楚，一開始很害怕，但感覺到要被拽出身體的那種危機後，就開始拚命反抗。

　　「春嬌，春嬌……」見她半天沒發言，聶榮欽趕緊又喊她的名字。

　　「我想睡覺。」尹春嬌道。

　　「吃一點再睡好不好。」聶榮欽的口吻很低，又帶著說不上來的親密。

　　「我去給你買一點米粥，你吃一點再睡。不然身體吃不消的。」

　　尹春嬌嗯了一聲，她得吃，吃飽了還要跟那黑影打架。

　　她就是知道這黑影還會在她身體虛的時候來找她。

　　大概因為她自己就是一個異魂，所以她感覺跟她搶身體的，是另外一個魂魄。

　　大概是昨天在廁所裡被那個常彬差點捂死的時候被什麼髒東西給盯上了吧，簡單來說就是她撞邪了。

　　尹春嬌不懂這些，隻是根據自己的情況來判斷。

　　所以她要怎麼守護自己的身體？那玩意兒怕什麼？

　　怕正陽之氣。

　　是的，她要曬太陽。

　　尹春嬌努力讓自己睜開眼：「我沒事了，我想出院。」

　　「可你還很虛弱。」聶榮欽不放心：「等醫生來上班再看看，到時候再決定好不好？」

　　尹春嬌搖頭，醫院裡稀奇古怪的事更多。

　　「我沒生病，就是身體虛，多曬曬太陽就好了。」

　　她說的很吃力。

　　見她這般堅持，聶榮欽也隻好順著她的意思。

　　他道：「我先去買點稀飯。」

　　「好。」尹春嬌說話的時候就已經閉上了眼睛了。

　　眼皮很重，就跟墜著好幾斤的重物似的，根本睜不開，強行睜開就流眼淚。

　　等聶榮欽回來見她睡著了，又不忍心喊她。

　　現在才六點多，聶榮欽跟值班護士說了一聲後快速朝自己家去了。

　　周濟懷一晚上都沒怎麼睡，一會兒擔心他媽，但又實在困，睡著後又忽然間驚醒，一晚上下來，人都萎靡了。

　　七點多的時候聽到敲門聲，周濟懷驚醒趕緊去開門。

　　一開門周濟懷就問：「聶叔叔……我媽怎麼樣了？」

　　聶榮欽感覺老三成長不少，他道：「退燒了，在醫院呢，還睡著，我回來看看。」

　　「我睡著了，沒來得及做早飯。」周濟懷有些不好意思。

　　「沒事，我回來取自行車，順便把欣蘭喊起來，你快回去，照常去上學，等下我送你媽回去。」

　　「等下我打電話給她單位請假，你好好學習，別讓你媽擔心。」

　　周濟懷鬆口氣，感謝了幾句後快速朝自己家跑去。

　　回到家，周喬已經做好早飯了，見他回來就問：「二娘怎麼樣了？」

　　周濟懷一邊擠牙膏一邊說：「聶叔叔說上午就能出院。」

　　周喬也鬆了一口氣，「書包幫你整理好了，我給你稀飯盛好放水裡涼著。」

　　不然上學要遲到了。

　　周濟懷嗯了一聲，等他洗好臉，周喬還在用筷子攪動碗裡的稀飯。

　　「阿勉呢？」周濟懷問。

　　「睡覺呢。」然後周喬壓低聲音把昨晚上阿勉的奇怪舉動說給周濟懷聽。

　　「我聽村裡老人說，小孩眼睛能看見髒東西，你說昨天晚上……」

　　周濟懷想到蔡奶奶當初的做法，感覺也像是在打罵髒東西。

　　他道：「我去弄點桃樹枝插在門跟窗戶上，你別拿掉。」

　　「好好好。」農村小孩也知道桃樹枝是辟邪的。

　　這邊，聶榮欽給欣蘭買了包子後讓她自己去學校，又給了她飯票：「你中午去學校吃，自己回來午睡，可以嗎？」

　　「爸，我都十二歲了，你去照顧春嬌阿姨吧。」十二歲也是大姑娘了。

　　隻是她個子像她媽，又是娃娃臉，所以看起來也就跟八九歲小姑娘似的。

　　說完這句話，還衝她爸眨了下眼睛。

　　聶榮欽看著自己女兒，輕輕拍了下她的腦袋：「不要胡思亂想。」

　　「行行行，我不胡思亂想，你也別胡思亂想，隻要你覺得合適，我都沒意見的。」說完背著書包趕緊跑了。

　　她今年也要小升初了，得好好學習。

　　聶榮欽騎車去了醫院，還拿了一件自己的大衣。

　　等八點的時候，他去護士站借電話分別給自己還有尹春嬌的單位打電話請了假。

　　馬衛芳得知尹春嬌住院後立刻同意了假期，掛斷電話的時候還很好奇這個打電話來請假的男人是誰。

　　不過不管是誰都不犯法，人家守寡這麼多年了，現在也才三十九歲，有點情況組織也是樂見其成的。

　　至於他自己上班的街道辦，那就更沒問題了。

　　隻交代了副主任一些事後就掛斷了電話。他才剛到集賢路街道辦沒幾天，不能請假，但可以晚點過去。

　　一直等大夫來查床，檢查了下，發現她除了虛弱了點沒別的事後也同意她出院。

　　至於昨晚值班的那個中醫說的什麼陽虛，衛氣不足這些，西醫是看不出來的。

　　結束後聶榮欽扶著尹春嬌離開了醫院。

　　太陽已經升起來了，暖洋洋的，但騎車還是有些冷的。

　　她將後面的大站腳站好，扶著尹春嬌跨坐上去，然後將自己的大衣兜頭披在她身上。

　　接著用將站腳放下，自己跨坐上去後道：「春嬌，把大衣的兩個袖子遞給我。」

　　尹春嬌摩挲著把大衣袖子遞給他。

　　聶榮欽將袖子系在自己的腰上，這樣她不會那麼冷，也不用擔心她體力不濟摔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