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榮欽記不得上次這麼著急是什麼時候了？

　　好像是十幾年前，他還在學校，忽然接到家裡發來的電報，爺爺被牽連了，全家都要被下放，讓他速歸的時候。

　　三月底的夜晚還是冷的，但聶榮欽隻覺得心裡冒火，車輪子都被他蹬的飛起。

　　五六分鐘左右，聶榮欽趕到了尹春嬌家門口。

　　他用力拍門：「周喬，我是聶叔叔，快開門。」

　　周喬抱著阿勉害怕的在那嗚嗚哭，拍門聲冷不丁的嚇的她小聲啊了下，隨即聽清楚內容後就想下床。

　　可她看著房門口不敢過去。

　　阿勉一直對著那門啊啊的叫著，就好像哪裡有什麼她看不見的人似的，嚇得她根本不敢朝那邊看。

　　春嬌二娘還在出汗，她不敢出去，隻能用乾的衣服給她擦了兩次汗。

　　「阿勉，門口還有人嗎？」她壓低聲音問阿勉。

　　阿勉不說話了，外面的敲門聲還在繼續。

　　聶榮欽以為孩子睡著了，又喊了了起來。

　　周喬這個時候也顧不得等阿勉說話了，下床抄起之前周濟懷放在桌子上的菜刀，沖著門口的位置揮舞。

　　「滾開，我不怕你，滾開。」她喊的聲音比她平時說話要大，這樣能給自己壯膽。

　　外面的聶榮欽聽到後以為家裡進了什麼歹人，大喊：「周喬，誰在家裡？快開門。」

　　周喬又揮舞了兩下，快速跑過去打開房門，這才又跑去開了堂屋的門。

　　門一打開聶榮欽就沖了進來，但沒看到屋子裡有陌生人，在看周喬手裡拿著的菜刀問：「歹人呢？」

　　「沒有歹人。」看到了聶榮欽，周喬的心終於安定了不少，小姑娘嚇得不輕，看到聶榮欽就跟看到親人似的，說話聲音不自覺的都帶著哭腔：「二娘在房間，還在出汗，我擦了又有，擦了又有。」

　　聶榮欽不再廢話，直接去了尹春嬌的房間。

　　看到阿勉坐在那，瞪著大眼看著他。

　　「阿勉……」他喊了一聲，阿勉自然沒回應他。

　　聶榮欽來到床前，單膝跪在踏闆上（老式架子床都配有踏闆的），伸手去摸尹春嬌的額頭。

　　手一碰到後就皺眉，額頭不燙，還有點冰涼，她出的是冷汗。

　　「春嬌，春嬌……」聶榮欽喊她的名字。

　　燈光雖然不算太明亮，但他能看到尹春嬌的眼珠子隔著眼皮在動，但始終醒不過來。

　　周喬鼓起勇氣：「剛才、剛才阿勉對著房門的位置一直啊個不停，還，還揮著小拳頭好像要打人似的。」

　　「聶叔叔，你說二娘是不是……」撞鬼兩個字她不敢說。

　　聶榮欽餘光瞥見了桌上放著的半碗清水還有筷子。

　　他小時候奶奶也給他弄過。

　　聶榮欽不信這些，覺得自己小時候之所以能好，是因為快要好了，正好是恰好碰上了而已。

　　他沒回答周喬的話，隻俯身將尹春嬌抱起來：「周喬，你幫你二娘把衣服穿上，我送她去醫院。」

　　「哦哦哦，好。」周喬將菜刀一丟，爬上床跟聶榮欽一起要給尹春嬌穿衣服。

　　但入手就感覺她的衣服潮巴巴的，這樣出門被風一吹，更嚴重。

　　「家裡有熱水嗎，我去打熱水，你給她擦擦，換上乾的衣服。」

　　「好好，開水壺裡就有，我給二娘找乾的衣服。」有個大人在，周喬瞬間就有了主心骨，頭腦都變的靈活一些了。

　　聶榮欽扶著尹春嬌又躺下，而後去打水，等熱水打來，周喬也已經拿好衣服了。

　　聶榮欽抱著阿勉出了門，周喬給尹春嬌擦了一遍後換上乾燥的衣服。

　　周喬本來冷的身體因為這一番活動竟然隱隱發熱冒汗了。

　　終於換上乾淨的秋衣後她喊：「聶叔叔，好了。」

　　聶榮欽又抱著阿勉走了進來，兩個人一起給尹春嬌穿上了外套。

　　騎車也沒辦法帶一個叫不醒的人，隻能背著去。

　　聶榮欽讓周喬把尹春嬌的戶口簿拿出來帶上，而後將尹春嬌背起來，背起來的瞬間有些驚訝。

　　她居然這麼輕嗎？

　　聶榮欽來不及多想什麼，叮囑周喬把自行車推進屋然後拴上門。

　　好在市人民醫院距離這邊也就兩公裡多。

　　聶榮欽將人背上，一路上就喊她名字，走到一半路的時候，背著的人終於回應了一聲。

　　聶榮欽大喜：「醒了？不舒服忍著點，馬上就到醫院了。」

　　尹春嬌也不知道聽沒聽見，又嗯了一聲。

　　聶榮欽：「春嬌，跟我說說話，別睡了，馬上到醫院了。」

　　但背後的人又沒有回應了。

　　夜間也是有值班醫生的，等聶榮欽背著尹春嬌來到市醫院，醫生跟護士很快就過來了。

　　聶榮欽將人放在擔架床上，又是檢查，又是測量體溫，最後得出的結論是病毒引起的感冒。

　　人夜班大夫說：「開點葯回去吃吃就好了，病人現在出汗較多，身體比較虛，你們也可以在這住一晚，等天亮再看看。」

　　聶榮欽：「那她後面還會出汗嗎？」

　　出汗過多，身體缺水，人也會有危險的，更何況她現在還叫不醒，根本不像是感冒引起的。

　　但醫生說的斬釘截鐵：「不放心可以打一針退燒。」

　　「可她出的是冷汗。」不像是高熱的人。

　　醫生索性走過來給她把脈。

　　聶榮欽很是驚訝：「你是中醫？」

　　醫生沒回答他，半晌後道：「這個可能跟她本身身體情況有關，平日裡陽虛，衛氣不足，或者遇到什麼驚恐或者休克，都會出冷汗。」

　　聶榮欽聽醫生這麼說，不由的看向她的臉。

　　是因為驚嚇？休克？

　　「我們先辦理住院。」聶榮欽說。

　　大夫也很好說話，立刻就給辦了住院。

　　聶榮欽忙了大半夜，才終於把人安頓好。

　　尹春嬌沒吃藥，也沒打退燒針，但人依舊昏昏沉沉的。

　　但至少不再出汗了，

　　結果沒好多久，又開始出汗，還是冰冷的汗。

　　聶榮欽喊來醫生，醫生建議掛一瓶葡萄糖，先給身體補充點營養跟水分。

　　聶榮欽不懂這些，也隻能聽醫生的。

　　病房是空的，四張床隻有他們。

　　現在的人生病都習慣扛著，熬著，快要死了的那種就更不會來醫院花冤枉錢了。

　　所以住院的人很少，大部分有問題就拿點葯回去吃，能好就好，不能好也就這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