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剛才不過是硬撐罷了!
淩寒沉默著,心臟沉甸甸地墜下去。
她就那樣清淩淩地看著他,不催不逼,隻是安靜地等。
他讀懂了。
這是她最後的、也是最大的讓步。
商量?
早已沒有餘地。
從她亮出那手奪命的左手刀,用親吻與挑釁引他沉淪,再到凝視他傷疤的那一刻起,他就明白了。
她早有決斷。
之前所有,不過是她以獨特的方式,向他展示力量,安撫他的恐懼,或者說,通知他。
而他,正是因為讀懂了,才下意識地想要逃避。
最終,在她清澈的注視下,他點了點頭。
丁淺臉上瞬間綻開一個如釋重負的、無比明亮的笑容。
看著她這樣的笑容,淩寒隻剩下滿滿的無奈:
「就這麼開心?」
丁淺點了點頭:「嗯!我不想變成你的累贅。」
他突然想起溫寧那句刻薄的嘲諷。
原來即便她表現得再不在意,那些話還是落進了心裡。
他沒有戳破,隻是不動聲色地順著她的話調侃:
「丁大小姐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算計得了人心,耍得了快刀,誰敢說你是累贅?」
「真要說累贅,也是我成了你『瀟灑日子』的累贅。」
她眼睛一轉,竟想從床上爬起來,結果動作太猛牽動全身酸痛,頓時倒吸冷氣:
「嘶——」
淩寒連忙扶住她:「毛毛躁躁的,想幹嘛?」
「強哥不是說,少爺你身手頂尖嗎?」
她齜牙咧嘴地笑:
「我討教一下?」
「安分點。」
淩寒擡手輕拍她發頂,「想『討教』?等你能站穩再說。」
「行。」
丁淺應得乾脆,說完竟真的一掀被子要下床。
淩寒似乎早有預料,在她腳軟趔趄的瞬間,手臂已經穩穩扶住她。
「犟什麼?」他低聲問,扶她坐回床沿,與自己平視。
「淺淺,你聽著,去做你該做的事,別擔心我,我會照顧好自己。」
「就像我相信你能打贏你心裡的仗一樣,你也信我,好不好?」
丁淺看著他近在咫尺的眼睛,知道他看穿了自己所有未出口的擔憂。
她沉默片刻,終於緩緩點頭。
同意歸同意,可真要將他獨自留在「外面」,強烈的忐忑還是淹沒了她。
治療需要多久?
期間會發生什麼?
她最怕的,是自己還在與「丁深」搏鬥時,外界的風雨卻已侵襲到他身邊。
她垂下眼,十指交叉,無意識地將指關節掰得「咔吧」「咔吧」作響。
潛意識裡,她還是想試試他的身手。
想親眼確認,在她不得不離開、去面對自己內心最混亂戰場的這段時間裡。
他是否真的擁有足以自保、讓她不必時刻揪心的能力。
淩寒看著她的小動作,心中五味雜陳。
當初聽到她願直面治療時的狂喜與希望有多大,此刻看著她的心疼與心酸就有多濃。
他知道,這場仗他無法替她打,唯一能做的,就是讓她安心。
他伸手,將她掰得發紅的手攏入掌心:
「別掰了。我就在這裡,哪兒也不去。等你回來驗收,看我有沒有把自己照顧好,行嗎?」
「行。」她應聲,卻興緻缺缺。
淩寒眉梢微挑:
「身體好了?真能打了?」
丁淺眼睛一亮:
「能……」
「既然丁大小姐『大好了』。」
他話鋒一轉,湊近她耳邊,氣息溫熱:
「精力這麼旺盛,那我們做點更快樂的事?別浪費這大好日光?」
丁淺耳朵一熱,猛地把他推開一些:
「你、你這人!青天白日的,朗朗乾坤!你腦子裡都想些什麼呢!」
淩寒低笑,不退反進,指尖曖昧地劃過她領口:
「又不是沒試過。」
「我看你現在生龍活虎的,恢復得挺好。別浪費了……」
他話沒說完,丁淺重新癱倒回床上,理直氣壯地宣布:
「沒好呢!」
「剛才不過是、硬撐罷了!」
淩寒看著秒慫的她,終於笑出聲,在床邊坐下:
「行,沒好就好生養著。」
「等你什麼時候好了,我們再好好『商量』那些『快樂的事』。」
......
最終,他們和沈醫生定下了方案:
大年初一入院,強制治療,周期一個月。
時間是丁淺選的。
沈醫生主張儘快,但她終究不放心,還是想過了那個家宴。
方案既定,淩寒去公司的次數反而更頻繁了。
丁淺有些不解,但她不懂業務,也沒多問。
臘月二十七,淩寒去機場接回國的父母。
病房裡,丁淺正第N次被阿強震脫了左手棍。
「再來。」她彎腰去撿。
她力氣不小,放倒普通男性練家子不在話下,但對上阿強,男女力量的懸殊便展露無疑。
她剛擺好架勢,房門被敲響。
溫暖和江北提著果籃站在門口。
「溫小姐?江先生?」丁淺有些意外,收了架勢招呼他們坐。
溫暖坐下,笑道:「早想來看你,年底事多,拖到現在。你身體怎麼樣了?」
丁淺擦汗的動作一頓:「這話有點耳熟……啊,你姐上周來,開場白一模一樣。」
溫暖失笑:「沒辦法,流程總要走。」
丁淺擺手:
「可別了,你們都是我的救命恩人,這些客氣話我聽著腦殼疼。」
「行,那我就不見外了。」
溫暖從善如流,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片刻,眉頭微蹙:
「這都差不多一個月了,你臉色怎麼還這麼差?」
丁淺對溫暖笑了笑:
「已經好很多了,溫小姐莫要掛心。」
她忽然轉頭,對一旁的阿強說:
「強哥,我有點悄悄話想和溫小姐說,你……出去一下?」
阿強不疑有他,立刻點頭:
「好,我就在門外,有事隨時喊我。」
說完便乾脆地轉身離開。
溫暖帶來的保鏢江北卻坐得不動如山。
溫暖瞥了他一眼:
「江北,你也先出去一下?」
江北聲音沉穩:
「我就在這裡。」
丁淺擺了擺手,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沒事,溫小姐的人,我放心。」
阿強掩上門,丁淺立刻湊近溫暖,壓低聲音:
「溫小姐,有煙沒?」
溫暖挑眉:「……神神秘秘的,就為這個?」
「快,憋壞了。」丁淺眼神急切。
溫暖笑著搖頭,拋給她一支煙。
丁淺點燃,深吸一口,滿足地眯起眼。
溫暖瞭然:「淩總讓你戒了?」
「不是戒煙。」
丁淺咬著煙,含混不清地糾正,語氣裡帶著點咬牙切齒的意味:
「他讓我『身體沒好透之前,不能抽』。」
溫暖點了點頭:
「這也正常,你畢竟溺水傷了肺部,小心點總是好的。」
丁淺聞言,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那個狗男人!
他才不是出於什麼健康考慮!
他隻是狡猾地立下了一個「除非」條款。
除非她親口承認自己「身體好了」。
可一旦她說「好了」,等著她的就不是香煙,而是他那句「既然身體大好了,那我們做點更快樂的事?」
以及隨之而來的、讓她腰酸背痛的「討教」!
她能怎麼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