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其餘種種,皆可不論
淩寒理了理自己有些淩亂的衣襟,在丁淺小心翼翼的攙扶下,重新靠回了床頭。
他的目光始終膠著在她身上,看著她低垂著眼睫,專註地為他調整著背後的軟枕。
他忍不住伸出手,指尖極其輕柔地擦拭過她唇角殘留的、曖昧的水痕。
指腹下意識地流連在她那微微紅腫、顯得格外紅艷誘人的唇瓣上,心底軟成一灘春水,無意識地叫了聲:
「淺淺……」
她正好整理好枕頭,擡起頭來,對他展露了一個笑容:
「嗯?怎麼了?」
那笑容乾淨又帶著不自知的媚意,晃得淩寒瞬間失了神,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猛地撞了一下。
他喉結滾動,聲音都不自覺地放柔了八個度,帶著濃濃的寵溺:
「沒事,你坐下,休息會兒,別累著了。」
「好。」
丁淺溫順地應著,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然而,當淩寒的視線從丁淺身上移開,轉向杵在一旁當背景闆的陳默時。
瞬間就從春風化雨切換成了寒冬臘月,眼神銳利得像冰錐,語氣也陡然沉了下去,帶著毫不掩飾的質問:
「你……!」
他頓了頓,似乎在想措辭,最終惡狠狠地吐出:
「到底怎麼回事?!昨晚發生了什麼?給我說清楚!」
陳默被他這變臉速度驚得嘴角一抽,慢吞吞地挪了過來,內心瘋狂吐槽:
雙標狗!
重色輕友!
但面上還是不敢顯露,隻能認命地嘆了口氣。
他瞥了一眼旁邊垂著眼不說話、顯然不打算插手的丁淺,認命地開始敘述昨晚驚心動魄的情況。
他斟酌著用詞,盡量省略掉某些刺激性的細節。
聽完後,淩寒的目光沉沉地落在丁淺身上:
「為什麼瞞著我?」
「不想你擔心。」
陳默連忙補充道:
「對啊!她就是怕你剛醒,情緒一激動又扯到傷口!本來就沒大事,何必讓你跟著瞎操心……」
淩寒的視線緩緩轉向陳默,眼神銳利得像刀,彷彿在說「你也有份瞞著我」。
陳默被他看得頭皮一麻,後面的話自動消音,摸了摸鼻子,眼神飄向別處。
淩寒的目光又重新鎖回丁淺低垂的側臉上。
最終,他什麼也沒再說,閉上了眼睛,將所有翻騰的情緒都壓抑在了一片沉默之下。
一陣短暫的沉默後,陳默伸了個懶腰,打破寂靜:
「行了,戲也看了,舊也敘了。」
他看向丁淺,語氣輕鬆了些:
「既然回來了,以後就別玩失蹤了,哥幾個心臟受不了。」
「還有……那什麼,『她』的事,不急,慢慢來。需要我們怎麼做,直接說。別自己硬扛,聽見沒?」
丁淺看著他,點了點頭。
陳默湊到淩寒耳邊,飛快地低聲丟下一句:
「把握機會啊,兄弟。別再把人弄丟了。」
「得,那我先撤了,給你們留點……呃,溝通空間。」
陳默直起身子,掏出震個不停的手機晃了晃:晚點帶清溪過來,還有何明軒那小子,從剛才就一直嚷嚷著要殺過來。
丁淺聞言輕笑,指尖點了點淩寒纏著繃帶的手:
遲點吧。你們淩總現在這情況,怕是接不了我幾棍子了。
淩寒危險地眯起眼,突然扣住她手腕將人拉近:丁大小姐不妨試試?看是我先接不住,還是你先求饒。
陳默看著她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又瞥見她的手正被淩寒牢牢扣住,電光火石間,他突然伸出雙手——
想這樣試試很久了。他的拇指和食指精準地捏住丁淺兩頰,輕輕往外扯,又往裡擠壓。
那張總是帶著危險笑意的臉頓時被揉成可愛的包子狀。
這個動作他惦記了整整七年。
從前丁淺還有點嬰兒肥的時候,每次使壞成功露出狡黠笑容,他都想試試捏起來是什麼手感。
可惜那時候一來她警覺性太高,二來有淩寒這個行走的醋罈子寸步不離地守著。
如今終於逮著機會,他幾乎是本能地下了手。
丁淺明顯愣住了,杏眼瞪得圓圓的,被捏變形的嘴唇微微嘟起。
淩寒的反應比她更快,一把拍開陳默的爪子:
找死?
聲音裡帶著危險的寒意,卻掩不住眼底的笑意。
陳默迅速退到安全距離,得意地晃了晃手指:
值了!
他轉身就往門口溜,還不忘回頭挑釁,手感一般般!
丁淺揉著被捏紅的臉頰,突然抓起床頭的水果刀,怒喝一聲:陳默你大爺!
可她手腕被淩寒扣住,隻能眼睜睜的看著陳默離去。
病房裡驟然安靜下來。
過了好一會兒,淩寒才低聲開口,聲音有些沙啞:「他話多,但沒說錯。」
「淺淺,這次,我們一起面對。所有事。好嗎?」
他的聲音裡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
丁淺放下水果刀回頭看他。
看著如今的他,即使一身傷痕,依然固執地站在一片狼藉的廢墟裡,向她伸著手。
她低下頭沉默了,良久,終於極輕地、幾乎微不可察地點了一下頭,應了一聲:
淩寒的瞳孔驟然收縮,呼吸在瞬間凝滯。
他沒想到,他想要的答案,就這麼猝不及防的出現了。
你……說什麼?
丁淺擡起頭。
卸下了譏諷與嫵媚,隻餘疲憊後的蒼白,和一種塵埃落定後的平靜。
不是你要我留下麼?
如你所願。
她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
但我有條件。
「好!」
第一,不許再對我說謊。
第二。
她頓了頓,目光直視著他,一字一頓地說:
如果有一天你必須再次做出選擇,別再選我以外的任何東西。哪怕是你的命。
淩寒沒有絲毫猶豫,鄭重地點了點頭:
我答應你。
那好,從現在起,以後就仰仗淩總了。
淩寒還扣著她的手顫抖得厲害:
真的嗎,淺淺?
真的。
丁淺坐到床邊,輕輕的靠在他的肩膀上。
淩寒的雙臂緩緩收緊,將她徹底擁入懷中。
像是要將這些年所有的思念與悔恨,都揉進這個擁抱裡。
淺淺,歡迎回來。
淩寒的下巴輕輕抵在她的發頂:
這次,別再跑了。
他知道——
方才她的沉默裡,必定藏著某個未盡的、甚至危險的決斷。
或許是賀沉那邊的威脅。
或許是關於阿桑之死的更多麻煩。
又或許是其他更為殘酷、她不願讓他知曉的考量。
但此刻,他選擇不問。
他將雙臂收得更緊,彷彿要將這些年錯失的擁抱都討回來。
隻要她在懷裡。
隻要她還活著。
其餘種種,皆可不論。
兩人溫存不到幾分鐘,病房門再次被「吱呀」一聲推開。
丁淺像是受驚的小鹿,立刻從淩寒懷裡彈開,迅速坐直了身體。
淩寒隻覺得懷裡一空,溫香軟玉驟然離去,讓他極其不爽地蹙緊了眉頭,眼角的青筋都突突跳了兩下。
他極其不悅地擡起眼,殺人的目光如同冰冷的箭矢,精準地射向門口那個不識趣的不速之客——
「少爺,你們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