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不想說的事就別說
最初,淩寒始終靜立在旁,沒有上前幹預。
他知道,丁淺積壓了太多年的恨意。
他給她時間,讓她把那些埋在心底的苦楚,徹底傾瀉出去。
可當他看見丁淺下手愈發的狠,以及眼底漫起的血色時,心猛地一緊。
這狀態他太熟悉了!
那不是復仇的快意,而是被往事拽著、即將徹底失控的狂亂。
他連忙上前制止。
丁淺在他懷中劇烈掙紮,急促的喘息在冷空氣中噴出白霧。
「鬆開!」
她嘶吼著,指甲狠狠陷進他的手臂,隔著西裝都能感受到那股狠勁。
淩寒的手臂卻如鐵箍般紋絲不動,薄唇輕輕貼在她的耳廓:
「為這種人傷了自己,我不準!」
她掙紮的動作頓了頓,隨即更用力地想推開淩寒。
淩寒將手臂收得更緊,防止她掙脫。
丁淺隻能隔空用鐵棍指向那兩人,大聲質問:
「說!誰指使你們來的?!」
從在大堂裡,這兩人怎麼都趕不走的時候,她就起了疑心。
按照丁建業和王麻子的尿性,淩寒一開始發狠踹人的時候,他們就該嚇得屁滾尿流地跑了,哪還敢賴著哭鬧?
還有,這兩個剛出獄的廢物,怎麼會知道她在淩氏集團?
又哪來的底氣,敢在淩氏的地盤上上演「認親」戲碼?
背後一定有人在給他們撐腰!
丁淺的聲音瀕臨失控:
「說啊!是誰讓你們來鬧的?!」
淩寒感覺到懷中人的身體越抖越厲害,他連忙柔聲的哄:
「別急,他們會說的。但現在,先冷靜下來,好不好?」
丁建業癱在血泊裡瑟瑟發抖,面對女兒淬毒的目光,心理防線徹底崩塌:
是、是個姓賀的老闆,他找到我們,給了五十萬,教我們怎麼鬧...
王麻子連忙補充:
賀老闆說,說鬧得越大越好,最好能讓淩總當眾難堪,事後還會補錢...
丁淺的掙紮驟然停止,渾身的戾氣彷彿被瞬間凍結:
「賀沉!」
「果然是他!」
「怪我,我向他隨口提起過這些事。」
沒想到,他居然會去刨這些的污糟傷疤。
去找到這兩個廢物,用這種最下作的手段。
一邊噁心她,一邊往淩寒身上潑「搶人未婚妻」的髒水!
「是我,連累你被潑髒水了。」
她說完,驟然發狂,說:
「放開,我要打死他們。」
淩寒攬著她的手臂驟然收緊,眼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結起寒冰,周身的空氣都彷彿要被凍裂。
原來這些就是賀沉那天在電話裡說的陸續有來的「禮物」。
綿綿不斷的找麻煩,雖然衝突不大,但是噁心人。
賀沉竟敢把爪子伸向她的舊傷,用這種齷齪方式折辱她。
但是他言語依然平穩的安撫著她:
「淺淺,我知道你是替我不平。」
「我也很不舒服,你冷靜下來幫我算賬好不好?」
「還有,你這樣,我害怕,別嚇我!」
他知道他說不在乎的話,她反而更內疚。所以反著勸。
也不知道是他的軟話還是硬話起了作用,她真的冷靜了下來。
少爺,我沒事。」
淩寒鬆了鬆手臂,說:「淺淺真棒。」
「你哄小孩呢?」
「嗯哼。」
丁淺拍了拍她手臂,目光轉向地上兩灘爛泥,語氣瞬間變得冷硬:
「今天不殺你們,不是心軟,是嫌髒了我的手。但你們記住,這是最後一次,再敢出現在我面前,或者打任何歪主意,你們知道後果。」
她頓了頓,目光陡然銳利,齒間幾乎碾碎每個字:
「滾回去告訴賀沉,他的『大禮』我收到了。讓他洗乾淨脖子等著,這筆賬,我會慢慢跟他算。」
「滾!」
丁建業和王麻子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從地上起來。
顧不上疼,跌跌撞撞地朝著公路的方向跑,很快就消失在夜色裡。
夜風掀起丁淺染血的髮絲,她望著那兩人逃走的方向,胸中翻湧的戾氣仍未平息。
淩寒悄悄從她手中取下緊握的甩棍。
將她冰涼的手指裹進自己溫熱的掌心,指腹輕輕摩挲著她泛白的指節:
「為這種人動氣,不值得。」
丁淺閉眼深吸一口寒夜的風,再睜眼時,眼底翻騰的黑暗已被壓下去,隻剩下一絲疲憊:
「走吧,回家。」
淩寒將她牽到副駕駛座,仔細為她系好安全帶,繞回駕駛座打開車頂燈,暖黃車頂燈如水傾瀉。
他從儲物格裡取出濕巾,用指腹輕輕托住她的下巴,再用濕巾細緻地擦過她臉頰上的血點。
「我自己來。」
她偏頭想躲,卻被他按住。
淩寒掌心貼住她的後頸輕輕固定,新抽出一張濕巾:
「別動,很快就好。」
丁淺不再掙紮。
隻靜靜凝視著他顫動的睫毛,清晰聽見他平穩的呼吸聲,心頭的緊繃漸漸鬆了些。
直到最後一點血漬被擦去,他才鬆開手:
「好了。」
緊接著,他打開車載醫藥箱,執起她的右手。
剛才握甩棍太用力,虎口處的皮膚已被磨破,滲著細密的血珠。
酒精棉球輕輕擦過傷口時,丁淺還是忍不住輕輕抽了口氣。
「忍著點。」
他低頭,對著傷口輕輕吹了吹,再撕開無菌敷貼仔細貼上。
做完這一切,他才將她的手放回膝上,指尖還在她的手背上輕輕的拍了拍。
他目光落在她右手腕的佛珠串上。
深色檀木珠子沾了暗紅血跡,他眼神暗了暗,指尖在她腕邊頓了頓,最終隻是輕聲說:
「回去後你自己解下來清洗吧,小心別蹭到傷口。」
她既然不願讓他知曉腕間的秘密,他便不去觸碰。
丁淺垂眸看著佛珠,忽然擡起左手,開始解那繞了一圈又一圈的珠串。
淩寒注視著她的動作,心尖微微發緊:
「淺淺,不必這樣。不想說的事,可以永遠不說,我不會追問。」
當最後一圈珠串滑落,那些密密麻麻的傷痕終於暴露在燈光下。
縱橫交錯的舊疤,深淺不一,爬滿了她纖細的手臂。
本來也不是什麼秘密,隻是覺得難看,不想讓人看見而已。」
淩寒伸手執起她的手臂,指尖緩緩撫過那些凹凸不平的疤痕。
車廂裡隻剩下他壓抑的抽氣聲,每一道疤痕都像一根針,狠狠紮進他心裡:
怎麼...這麼多?
剛開始沒經驗,打架的時候總習慣擡手去擋,時間久了,就攢下這麼多了。」
「很疼吧?」
他問,指尖停在一道最深的疤痕上。
那道疤很長,爬了半條手臂,看得出來當時傷得極重。
「嗯。」
丁淺輕輕應了一聲,沒有多餘的話。
淩寒的唇貼上那道最深的疤痕。
一滴溫熱的淚落在她傷痕纍纍的手臂上,接著是第二滴、第三滴……
順著疤痕的溝壑蜿蜒而下。
丁淺想抽回手,卻被淩寒更用力地握住,指腹還在她疤痕處輕輕摩挲。
她無奈地嘆了口氣,擡起左手,指腹輕輕拭去他臉頰的淚痕:
我就知道會這樣,所以才不想給你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