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我不能把他拉下來
「你真是……」
陳默又氣又急,卻還是立刻轉身再次摁下服務鈴,對著對講機吼道:
「2302!有人自殺!趕緊來人!快!」
「……陳默你大爺的。」
丁淺低罵一聲,嘴角卻沒什麼力氣再揚起來,胸口的劇痛讓她眼前陣陣發黑。
沒一會兒,另一批醫生和護士匆匆趕來。
看到病房裡這混亂的景象和丁淺心口那片刺目的紅,眉頭都緊緊擰成了疙瘩。
阻隔簾被迅速拉上,她躺在還沒來得及更換、依舊殘留著淩寒血跡和氣息的病床上,看著護士準備著麻醉劑和縫合工具,
醫生拿著鑷子夾起酒精棉,擦拭著她心口的傷口,冰涼的觸感和刺激性的疼痛讓她控制不住地瑟縮了一下。
「有點疼,忍著點。」
丁淺沒說話,咬緊了牙關。
腦子裡亂糟糟的,身下的床單還浸著淩寒的血。
那血腥味混雜著他身上獨有的、讓她安心又心痛的氣息,縈繞在她的鼻尖。
陳默說的對。
那個傻子……是真的不要命地愛著她啊。
那她……就再撐一會兒吧。
至少,等他從急救室出來,知道他平安。
縫合針穿透皮肉的刺痛清晰地傳來,她緊緊攥住了身下染血的床單,硬生生將痛哼咽了回去。
陳默站在阻隔簾外,心情像被揉皺的紙團,同樣亂糟糟的。
他知道簾子裡面正在發生什麼,可裡面太安靜了,她甚至連一聲吃痛的抽氣都沒有。
他是真恨丁淺,恨她把淩寒折騰得死去活來。
每次見著那小子為她紅著眼、拼著命,他就想把這丫頭拎起來晃一晃,問問她到底有沒有心。
可真看著她剛才那不要命的樣子,看著她此刻死寂的沉默,心裡又泛上來一陣說不清的疼。
畢竟以前……他們幾個也曾那麼的要好,混在一起無法無天。
她也曾經像隻護短又炸毛的小獸,無數次毫不猶豫地擋在他身前,叉著腰把那些找他麻煩的人罵得狗血淋頭。
阻隔簾「唰」地被拉開,醫生摘下口罩,對陳默說:
「留院觀察吧。
刀口已經傷到心臟外層,有任何不舒服,胸悶、氣短、或者發燒,立刻叫我們。」
「萬一感染引起併發症,可能還得做手術。家屬多上點心,看著點。」
陳默點點頭,視線越過醫生看向病床。
她已經換下了那件被血浸透、變得硬邦邦的襯衫。
此刻正坐在床上,若無其事地系著病號服的紐扣,動作慢悠悠的,彷彿剛被縫合的不是自己的胸口。
陳默走過去,語氣裡帶著點沒壓住的火氣,兇巴巴的說:
「你沒有痛覺的嗎?」
「你說呢?」
「痛就哭啊。」
陳默沒好氣地說。
丁淺嗤笑一聲:「哭就不疼了嗎?」
「謬論。」
陳默懟了一句,心裡卻莫名發堵。
她系紐扣的動作頓了頓,腦子裡突然閃過以前的畫面。
以前和淩寒在一起的時候,那個男人把她縱得無法無天,嬌氣得厲害。
哪怕被針紮一下都要裝模作樣的癟著嘴。
他就會立刻把她摟進懷裡,又是吹又是哄,心疼得不行。
現在……
哭給誰看啊?
誰還會那樣緊張兮兮地把她抱在懷裡,笨拙又認真地哄?
「嗤。」她喉間溢出一聲極低的笑,帶著濃重的、化不開的自嘲意味。
她掀開被子下床,腳步還有點虛,卻挺直了背:
「去看看他。」
說完就轉身往外走,寬大的藍白條紋病號服套在她身上空落落的,袖子隨著她的動作晃蕩著,更顯得那身影單薄伶仃。
陳默趕緊跟在後面,心裡後怕得厲害。
剛才要是他晚來一步,要是沒抓住那把刀……後果不堪設想。
走廊裡的燈光慘白,兩個人一前一後走著,誰都沒再說話。
來到急救室門口,急救室的燈還亮著。
丁淺站定,指尖無意識地摳著掌心。
陳默在一旁,幾次張口,最終還是把話咽了回去。
她看著那盞燈,忽然開口:
「陳默,別告訴他。」
「知道了。」
沉默再次籠罩。
片刻後,陳默還是忍不住:
「他一直都在找你。從合同出事那天起,就像瘋了一樣……這兩年,從沒停過。」
丁淺:「我知道。」
「你知道?」陳默猛地轉頭看她,眼底帶著不解和壓抑的激動,「他找了你兩年!這還不夠嗎?那你就不能再信他一回嗎?」
「我沒有不信他。」
「沒有?」
陳默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語氣激動的語無倫次了起來:
「那你當初為什麼不告而別?為什麼他千辛萬苦找到你後,你還是一次次拚命把他推開?為什麼不能好好和他在一起?你明明……」
「陳默。」丁淺打斷他,緩緩轉過頭。
她看著他,眼神裡盛滿了太多沉重的東西,沉得讓人心頭髮慌。
「你知道嗎?那七年是我最幸福的七年,像做了一場美好得不真實的夢。」
「就像黑暗中的一束聚光燈,光圈裡明亮耀眼,那是我和他在一起的七年。」
「光圈外,是無邊的黑暗,那是離開他後的生活。」
她從來沒有向任何人說起這些,或許是見到了昔日的老朋友,懷念起以前的舊時光,或許是一個人實在是太累了,她突然就有了傾訴的慾望。
而陳默也沒有打斷她,隻是安靜的聽著。
「他說要分手,我求他了。求他不要丟下我。平時我所有無理要求他都會答應,要星星他都會想辦法去摘。可那天,我苦苦哀求,他連看都沒看我一眼。」
「後來我想,算了,至少還有理想,還有想要奮鬥的東西。就算活得艱難點,也能靠著那點念想撐下去……」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後面的事,你也都知道了。連最後那點念想,也被徹底毀了,碾得粉碎。」
「陳默,那天我就墜入地獄了。」
「可我從來沒有怪過他。他曾是我生命的全部,我又如何會怪他?如何會不愛他?你告訴我。」
「隻是,我現在看著那束光,他要照過來,是照不亮地獄的,隻會……被這片黑暗一起吞噬。」
「我不能把他拉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