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那個傻子指定要跟著你陪葬
濃重的血腥味中,混雜著一絲獨屬於淩寒的、令人安心的氣息,強勢地沖入丁淺的鼻腔。
她的睫毛劇烈地顫抖著,她僵硬地、不自覺地抽動鼻翼,每一次呼吸都變得貪婪而急促,拚命攫取著那熟悉的味道。
不知過了多久,那綳得像石頭一樣的脊背,終於一點點、極其緩慢地軟化下來。
「淩…寒……」
一個極其微弱、帶著劇烈顫抖的氣音,從她喉間最深處被艱難地擠了出來。
僅僅是這兩個字,卻讓淩寒緊繃的心弦驟然一松。
他輕聲回應:「嗯,我在。」
「淩寒!」
她又叫了一聲,這一次帶著更多清醒的確認。
「淺淺,我在。」
他耐心地、一遍遍應著。
她眨了眨眼,眼底那駭人的猩紅如同潮水般慢慢褪去,露出了一絲清明。
這時,她才驚覺自己正被淩寒緊緊摟在懷中。
我這是......
她慌忙想要掙脫他的懷抱,動作間指尖卻觸碰到一片濕黏滾燙的液體。
她低頭,看到了他腹部那一片仍在不斷擴大的、刺目的暗紅,以及自己滿手的鮮血。
整個人瞬間僵住了,瞳孔因巨大的驚駭而緊縮。
看到她終於徹底恢復清醒,淩寒心中那根緊繃的弦驟然鬆弛。
巨大的欣慰感和失血帶來的強烈眩暈同時兇猛襲來。
他一直強撐著的意志力終於到達了極限。
他高大的身軀控制不住地晃了晃,抱著她的手臂徹底鬆開,整個人重重地向後倒去,後背砸在病床上。
鮮血已經將他腹部的病號服完全浸透。
他的臉色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嘴唇泛著青白,呼吸變得極其微弱而急促,卻仍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掙紮著想要看向她的方向。
「淩寒!」丁淺驚呼一聲,心臟驟然縮緊,幾乎是撲過去用雙手死死摁住他不斷湧出鮮血的傷口。
溫熱的、黏膩的液體迅速染紅了她的手掌,那溫度燙得她指尖都在發抖。
然而,在那張蒼白的臉上,竟浮現出一絲極淺、卻無比清晰的的笑意。
那笑意裡帶著如釋重負的疲憊,和一種藏也藏不住的溫柔。
「沒事就好……」他氣若遊絲地說道,擡起顫抖的指尖,似乎想最後碰碰她的臉。
卻還沒觸碰到她的臉,手便軟軟地垂落下去,閉上了眼睛。
她看著他緊閉的雙眼和毫無血色的唇,眼淚毫無預兆地大顆砸落,混著血跡,濺在他冰冷蒼白的臉頰上。
「醫生!醫生!」
她猛地擡頭,朝著空蕩的門口聲嘶力竭地大喊:
「快來人啊!救救他!」
一旁的陳默早已瘋了似的撲到牆邊,狠狠的摁在緊急呼叫鈴上,對著對講機嘶吼:
「醫生!快來!2302病房!病人大出血!快!快啊!」
不過片刻,走廊傳來急促紛亂的腳步聲。
李伯伯面色凝重,領著一群護士匆匆趕來,迅速推著擔架床和各種急救儀器衝進病房。
丁淺被一名護士拉開時,手指還下意識地死死攥著淩寒的手,直到他冰涼的手最終從她的指尖滑走。
她僵直地站在原地,眼睜睜看著眼前的混亂。
看著淩寒被迅速而平穩地轉移至移動病床。
看著他胸口那微弱到幾乎看不見的起伏。
看著各種管線迅速連接到他身上。
看著陳默慘白著臉,緊跟著移動病床跑了出去。
李伯伯在經過她身邊時,拍了拍她的肩膀,便步履匆忙地追著急救隊伍離開了。
她的目光死死地、一動不動地落在腳下地闆上那攤刺目的血跡上。
而另一邊,陳默跟著病床一路衝到急救室門口。
看著那扇門猛地關上,頂燈「啪」地一聲亮起刺目的紅光。
才像是終於被抽幹了所有力氣,後背重重撞在冰冷的牆壁上,緩緩滑坐下去。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胸腔劇烈起伏,視線慌亂無措地掃過空蕩的走廊——
丁淺沒有跟來。
「該死。」
他低罵一聲,想起她剛才失控的樣子,心臟猛地一沉。
他咬咬牙,撐起發軟的腿,又急急往病房趕。
「祖宗,你們倆真是我的祖宗……」
陳默剛走到病房門口,就聽見丁淺的聲音,又急又狠。
「你出來啊!」
他剛想應聲走進去,她卻又接著喊道:
「不出來是吧?」
「行,你不是怕死嗎?」
她的聲音發顫,像是在跟空氣裡的誰對峙,「不出來我就殺了你!」
「你敢傷他,死不足惜!」
「去死吧——!」
最後三個字幾乎是吼出來的,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
陳默瞬間反應過來不對勁,他眼睜睜看見丁淺右手舉起一把瑞士軍刀,毫不猶豫地朝著自己的心臟狠狠插去!
「丁淺!」
陳默瘋了一樣撲過去,在刀鋒沒入皮肉的瞬間,死死攥住了她的手腕。
刀還是插進了胸口,不深,卻足夠刺眼。
他猛地往回一拉,刀刃在皮肉上劃出一道長長的口子,滾燙的血瞬間飛濺出來,濺在他的臉上、襯衫上。
「你瘋了?!」
陳默怒吼著,一把奪過她手裡的刀,狠狠扔在地上,發出「哐當」一聲巨響。
刀雖然沒插太深,可那道橫向的傷口很長。
血滾滾地冒出來,迅速浸透了她的襯衫,在胸前暈開一大片刺目的紅。
「你們一個兩個都他媽瘋了是不是?!」
陳默看著她胸口不斷湧出的血,又想起急救室裡生死未蔔的淩寒,眼眶瞬間紅了,又氣又急,聲音都在發顫。
「淩寒為了你差點丟了半條命,你就這麼作賤自己?!」
丁淺像是沒聽見他的話,嘴角甚至勾起一抹詭異的笑,喃喃自語:
「這樣,他就安全了。」
「安全個屁!」
陳默急得想扇她一巴掌,手揚到半空卻又硬生生停住。
最終隻是掏出手帕,死死摁在她的傷口上。
「按住!給我按住!」
他的力氣太大,摁得丁淺疼得悶哼一聲。
她望著陳默,說:
「我以為你恨我。」
「我是恨你。我恨你的不告而別.....」
陳默咬著牙,手上摁著傷口的力道卻不自覺鬆了些。
「算了,先不說這些,趕緊處理傷口。你們一個兩個的,非要把人逼瘋才算完?」
她卻還笑,笑得漫不經心,彷彿胸口那道淌血的傷口與自己無關:
「陳默,你阻止不了我。」
「她必須死。」
陳默氣得牙齒咬得嘎嘎作響,額角青筋直跳:
「是,我是阻止不了你。那你去死吧!正好,那個傻子指定要跟著你陪葬。」
丁淺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瞳孔猛地收縮。
那點玉石俱焚的狠勁像是被戳破的氣球,瞬間癟了下去。
她軟下身子,靠在牆上,聲音裡終於透出真實的痛意。
「幫我叫醫生,真他媽疼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