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認出我來,是我,淩寒
淩寒還沒來得及細想,丁淺已經猛地轉過頭,目光直直地射向他們。
淩寒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清楚地看見,她原本清亮的眼底,一抹猩紅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蔓延。
像滴入清水的血珠,迅速暈染開一片危險的色澤,那裡面翻湧著他從未見過的暴戾和混亂。
她的面部肌肉緊緊繃緊,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種瀕臨崩潰的嘶啞:
「小、心。」
陳默被她這副樣子嚇得舌頭打結,結結巴巴地問:
「小、小心什麼?」
「陳默,她狀態不對!」
淩寒的聲音沉得像要滴出水,他死死盯著丁淺眼底那片猩紅,心臟狂跳。
「她是在叫我們小心——小心她自己!」
話音剛落,丁淺突然笑了,那笑容很輕,卻帶著股說不出的瘮人。
陳默的目光死死盯著丁淺的手,看著她緊攥的拳頭突然鬆開。
而她的眼神徹底渙散了,那抹猩紅佔據了整個瞳孔。
目光空洞地掃過淩寒和陳默,瞳孔翻湧著說不清的戾氣與混沌。
她突然綻開一個甜得發膩的笑容,右手指節一甩——的一聲,甩棍瞬間展開。
如果不是你...
甩棍尖端開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震顫。
她耳畔的血流聲越來越響,像漲潮的海浪一波波衝擊著理智的堤壩。
有個聲音在神經末梢細細地笑,帶著蜜糖般的誘惑:
隻要一下...輕輕一下...你的世界就再也不會有人來打擾...
她突然快步逼近,步子又急又沉,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
「操!」
陳默低罵一聲,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
卻還是咬緊了牙關,往前跨了一步,擋在了淩寒的病床前。
「走開!」
淩寒在後面猛推陳默,想把他拽到身後,可陳默像生了根似的,紋絲不動。
不過瞬息之間,丁淺已在陳默面前站定。
燈光落在她臉上,一半亮一半暗,笑容甜得令人發怵。
她手腕猛地一翻,鐵棍在燈光下劃出一道冷冽的弧線,帶著破風的銳響,直逼陳默面門——
「砰!」
悶響炸開的瞬間,陳默下意識閉上了眼,渾身的肌肉都繃緊了,等待著預想中的劇痛。
可那疼痛遲遲沒有落下。
他顫巍巍地睜開眼,看見甩棍懸在自己額前一寸之處,棍身因受力而微微彎曲。
淩寒不知何時已經從床上暴起,不顧傷口撕裂的劇痛,右手死死攥住了鐵棍的另一端。
指節因用力而泛白,手背青筋暴起。
「淺淺!」
淩寒的聲音嘶啞得厲害,額角滲出冷汗。
既有傷口的疼,也有遏制不住的慌。
「看著我!是我!」
丁淺的眼神依舊空洞,握著鐵棍的手還在用力,指節泛白如紙。
可那股力道,卻在淩寒的聲音裡,出現了一絲微不可察的鬆動。
陳默看著近在咫尺的鐵棍,又看看淩寒綳得緊緊的側臉,心臟狂跳不止,喉嚨發緊得說不出話。
——那是丁淺脖頸轉動時骨骼摩擦的聲響。
她以一種近乎機械的姿勢緩緩轉頭,猩紅的瞳孔對焦在淩寒臉上。
那雙眼睛裡翻湧著非人的暴戾,卻又在最深處裂開一道細微的縫隙,很快又消失了。
她想抽回鐵棍再攻擊,可是淩寒緊緊的握住了。
鐵棍在兩人角力間發出聲。
淩寒的左手死死按在腹部,指縫間不斷湧出暗紅的血液。
病號服上洇開一片觸目驚心的痕迹,順著衣擺往下滴。
他的右手仍緊握著鐵棍,虎口處早已皮開肉綻,鮮血順著顫抖的手臂蜿蜒而下。
在肘關節處凝成血珠,一顆顆砸在地上,與腹部的血漬融為一體。
「讓開,陳默。」
淩寒對陳默說。
陳默看著淩寒腹部不斷湧出的血,又看看丁淺那雙毫無生氣的猩紅眼眸。
雖然他牙齒咬得咯咯作響,但是不敢上去添亂。
隻能往旁邊退開一大步,徹底離開了鐵棍的攻擊範圍。
淩寒死死盯著丁淺,她額角的青筋像蛛網般暴起,猩紅的眼眸深處翻湧著複雜的光芒:
有暴烈的殺氣,更有困獸般的掙紮,像有兩個靈魂在她體內瘋狂撕扯。
鐵棍在她手中微微震顫,發出細微的嗡鳴,像是在呼應她內心的混亂。
等陳默退到安全區域,淩寒突然鬆開了鉗制鐵棍的手。
「咣當」一聲,金屬棍身脫力墜落在地。
淩寒毫不猶豫地張開雙臂,將丁淺整個人緊緊擁入懷中。
原本死死捂住傷口的左手,此刻全然不顧那汩汩湧出的溫熱鮮血,隻是用儘可能輕柔的力道,在她緊繃的後背來回撫摸。
「沒事了,淺淺。」
他的聲音低啞得厲害,卻帶著一種奇異的、能穿透一切混亂的溫柔。
他右手穩穩地扣住她的後腦,將她僵硬冰冷的臉龐按在自己溫熱的肩窩處,讓她能感受到自己頸動脈一下下有力的跳動。
「淺淺,你可以的。」
「認出我來。是我,淩寒。」
丁淺的身體起初像一塊被凍僵的寒冰,每一寸肌肉都緊繃著,維持著防禦和攻擊的姿態。
手臂甚至還殘留著握著鐵棍的微曲姿勢,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
在與那個試圖掌控一切的「她」爭奪著身體的控制權。
可當他溫暖的懷抱完全包裹住她。
當他帶著血腥氣卻無比熟悉的體溫傳來。
當她耳邊響起他一遍遍低沉而執著的呼喚。
那股支撐著她的、與自我對抗的緊繃力道,像是突然被抽走了。
她的肩膀開始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起來,喉嚨裡溢出壓抑不住的、破碎的嗚咽聲。
僵硬的手指慢慢鬆開。
淩寒清晰地感受到了她這細微的變化。
他立刻收緊手臂,將她更深地、更緊密地擁入自己懷中。
哪怕這個動作讓他腹部的傷口撕裂般劇痛,鮮血湧出的速度更快,浸透了兩人的衣衫。
他也毫不在意,不肯鬆開分毫。
「我在。」他側過頭,滾燙的唇幾乎貼著她的耳廓,溫柔地、一遍遍地重複,
「別怕,淺淺,我在這裡。我一直都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