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7章 風聲鶴唳
京市,風聲鶴唳。
琉璃堂那場燒透半邊天的大火,傷亡之慘烈,加上底下牽扯出的骯髒交易,徹底捅破了天。
上面震怒,雷霆出手。
一場代號「清朗」的專項行動,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橫掃京市地下世界。
往日那些盤踞在陰影裡的名字,接連被挖出、打掉,街頭巷尾議論紛紛,以往氣焰囂張的各路人馬,此刻都夾緊了尾巴。
警方調查組的進展,也如同丁淺最初規劃的那樣,被巧妙地引向了「內鬥」。
淩寒那日「無意」中提及的、關於蔣聲辦公室門禁森嚴的細節,經核實確有其事,這更佐證了「外人難以混入縱火」的推斷。
而隨著調查深入,琉璃堂內部近三個月因「曼姐」加入而急劇擴張、四處樹敵、內部分贓不均的矛盾,逐漸浮出水面。
一切線索,似乎都指向了那個「曼姐」——張曼。
調查組甚至遠赴寧安,找到了青龍會的掌舵人賀沉。
賀沉的回答,與淩寒和丁淺預料的如出一轍。
畢竟,若「張曼」落入警方手中,拔出蘿蔔帶出泥,他賀沉也絕無好下場。
他證實了張曼曾是青龍會二當家,但言辭間透露出此人早已叛出,下落不明,道上都傳她死了。
而青龍會現在也已經是莫氏集團的股東,早脫離了那些灰色地帶,產業正在轉型。
他言語間對這位「前同夥」頗為不齒,將自己摘得乾乾淨淨。
於是,調查的重心,幾乎全部落在了「失蹤的張曼」身上。
而那場大火之後,無人逃出的慘烈現場,也讓結論漸漸朝著「張曼與蔣聲等人同歸於盡、葬身火海」的方向傾斜。
一切,似乎正朝著丁淺寫好的劇本,平穩滑行。
她早已回到研究所,繼續扮演她醉心科研的天才所長。
身上的累累傷痕,在她自己調製的特效藥劑作用下,以驚人的速度癒合,連最猙獰的灼傷也漸漸平復,幾乎看不出的痕迹。
至於之前她時不時「外出洽談業務」,如今帶回陳默公司的大額訂單。
研究所上下更是深信不疑,隻當自家所長業務能力超強,拿下了京市四大家族之一的陳氏訂單。
除了高呼「所長牛逼」,再無他想。
丁淺在等待。
等時間流逝,等塵埃落定,等「張曼」和「狼眼」都徹底成為過去,被新的塵埃覆蓋。
直到這天下午。
她正在實驗室裡核對陳默公司訂單的參數,前台的內線電話響起。
「所長,有您的快遞,文件類的。」
「拿上來。」
前台小姑娘將一份薄薄的快遞文件袋送了進來。
丁淺揮手讓她出去,隨手拆開封口。
裡面滑出幾張照片。
她漫不經心地拿起最上面一張,目光落在上面,瞳孔驟然一縮!
第一張,赫然是淩氏那場轟動全城的發布會現場!
照片正好捕捉到淩寒在彎腰向她伸出手,眉眼低垂,眼底彷彿盛著萬千星光,而她微微仰臉望著他。
兩人之間那無形的張力,隔著照片都能感受到。
第二張,是她獨自一人走向琉璃堂的背影。
距離很遠,畫面有些模糊,但熟悉她身形的人,一眼就能認出。
第三張,背景昏暗嘈雜,人影攢動。
那是琉璃堂地下擂台!
照片裡,她正將鬼手踩在腳下,彎腰切他的手筋。
最後一張,是一張清晰的、屬於「張曼」的身份證複印件。
她放下照片,從文件袋底部摸出一張純白色的卡片,上面隻有一個手寫的電話號碼。
跟蹤?
偷拍?
從什麼時候開始?
她竟然毫無察覺!
丁淺的眼神冷了下來,沒有太多驚慌,反而像是蟄伏的獸被驚動,露出了銳利的爪牙。
她拿起手機,按照卡片上的號碼,撥了過去。
電話幾乎是秒通。
聽筒裡傳來一個帶著幾分戲謔和熟稔的男聲,帶著點寧安那邊特有的口音:
「阿曼,禮物收到了?喜歡嗎?」
丁淺靠在椅背上,聲音平靜無波,甚至帶著點懶洋洋的嘲諷:
「賀大哥,好久不見。還以為你早就死了呢,沒想到,活得還挺精神。」
電話那頭,賀沉低低地笑了起來:
「不勞掛心。還是阿曼你厲害啊,不出手則已,一出手就炸了個大的,連鍋端。」
丁淺扯了扯嘴角:
「呵呵,謝謝誇獎。賀大哥特意費心搜集這些照片,不遠千裡寄過來,不會就為了說聲恭喜吧?」
賀沉的語氣依舊帶笑:
「自然不是。我和你,說到底現在也算是一條船上的人。前幾天,京市的警察可是找到我了,問起『張曼』。」
「我可是念著舊情,幫你好好『瞞』過去了哦。阿曼,你說,該怎麼感謝哥哥?」
她從煙盒裡磕出一支煙點燃,深深吸了一口:
「哦?那倒真是要『好好』感謝了。」
「賀大哥想要什麼『禮物』?直說吧。」
賀沉也不再繞彎子,語氣沉了沉:
「簡單。讓你家那個男人,手別伸那麼長,別再暗地裡扶持莫宏跟我作對。」
丁淺夾著煙的手指微微一頓。
淩寒在暗中扶持賀沉的對手?
插手莫氏?
她竟然……完全不知道。
「什麼?」
她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真實的錯愕,「淩寒?他插手莫氏?」
賀沉的冷笑聲傳來:
「你不知道?阿曼,看來你家那位,瞞你的事情也不少啊。」
「我那好哥哥,現在仗著有淩氏在背後撐腰,處處給我使絆子。我這當弟弟的,日子很難過啊。」
丁淺很快恢復了平靜,嗤笑一聲:
「竟有此事?看來是我高估賀大哥了,寧安的天,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廢物,連個便宜哥哥都壓不住了?」
賀沉被她一刺,聲音冷了下來:
「少說風涼話。阿曼,你猜,如果我手上這些有趣的照片,不小心『流落』出去,或者……直接送到你家那位手裡,他會是什麼表情?」
丁淺嗤笑:
「你威脅我?我爛命一條,怕這些照片流出去?」
賀沉:
「我自然知道你不怕,隻是我如果把照片寄給你家那位,你猜,他會為了保你,能答應我多少條件?」
丁淺:「你敢?」
賀沉笑了:
「所以,我這不是在跟你『商量』嗎?大家好聚好散。你讓你男人收手,我保證這些照片,還有『張曼』的一切,爛在我肚子裡。如何?」
丁淺:「……」
他話鋒一轉:「實在是哥哥沒路走了,多少會拉個墊背的,你說呢?」
丁淺沉默了幾秒,煙灰無聲地落在煙灰缸裡。
「知道了。」
她最終吐出三個字,然後乾脆利落地掛了電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