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8章 我的恩報完了
丁淺坐在椅子裡,久久沒動。
淩寒在暗中扶持莫宏,牽制賀沉。
怪不得賀沉這些年對她始終沒有大的動作。
怪不得淩寒總在書房和阿強、淩叔他們待到深夜。
這個傻子。
他什麼時候開始的?
背地裡做了多少?
賀沉說得對。
如果那些照片送到淩寒手裡,他為了她,一定會被賀沉拿捏。
她才費盡心思把他從琉璃堂的泥潭裡乾乾淨淨地撈出來,絕不能讓他再陷進去。
「該死……」她低聲咒罵。
她知道有淩寒的人跟著她,也知道有蔣聲的人跟著她,居然沒發現還有賀沉的人在盯著。
她心思急轉。
賀沉先找她,而不是直接找淩寒,說明琉璃堂那把火,到底讓他忌憚了。
他怕逼急了,她會不計代價跟他魚死網破。
萬幸。
她又想起那晚淩寒抱著她無聲落淚的樣子,想起他平靜地說「判你終身監禁」的樣子。
想起她對他的決絕言論,想起他這些日子的沉鬱。
心裡突然又酸又軟,漲得發疼。
她拿起那幾張照片,走到碎紙機旁,毫不猶豫地丟了進去。
看著它們被機器絞成碎屑,她拿起外套,徑直出了門。
淩氏集團,總裁辦公室。
淩寒正低頭看文件,門被推開。
他擡頭,看到丁淺,有些意外:「淺淺?怎麼這個點過來?」
丁淺沒說話,徑直走到他身邊,伸手抱住他的腰,把臉深深埋進他頸窩。
淩寒身體微微一僵,隨即放鬆,擡手揉了揉她的頭髮,聲音帶著點慵懶的笑意:
「怎麼了?誰惹我們丁大小姐了?」
懷裡的人沒吭聲,隻是手臂收得更緊。
淩寒低笑:
「丁大小姐不是忙著跟我劃清界限,恩情兩清嗎?怎麼,後悔了?」
她知道他還在為那些「報恩」的話賭氣,故意拿話刺她。
她依舊沒說話,隻是把臉更深地埋進去,呼吸著他身上清冽好聞的氣息。
可是,心裡那股又酸又軟的情緒,卻怎麼也壓不下去。
眼眶突然就熱了。
溫熱的液體,毫無預兆地湧出,浸濕了他昂貴的襯衫領口。
淩寒還在調侃,頸窩突如其來的濕意讓他渾身猛地一僵。
「淺淺?!」他慌了,立刻想把她從懷裡拉出來看個究竟。
「別動……」
丁淺悶悶的聲音傳來,手臂卻收得更緊,不肯擡頭。
淩寒瞬間手足無措,什麼揶揄計較都忘了,隻剩下滿滿的心疼和慌亂。
他把她扯進懷裡,抱到腿上坐著,大手一下下輕拍著她的背,哄勸:
「怎麼了?到底怎麼了?告訴我,誰欺負你了?嗯?我去……」
他的話,被一個帶著鹹濕淚意的吻,堵在了唇間。
丁淺擡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他,然後吻住了他。
淩寒愣住了。
這些天,兩人之間堵著氣,一個為「報恩」的決絕言辭耿耿於懷,一個為隱秘的布局和未蔔的前路心緒不寧。
這個主動的、帶著淚水的吻,像一把鑰匙,猝不及防地擰開了他心底壓抑的情緒開關。
他幾乎是瞬間就反客為主,一手扣住她的後腦勺,加深了這個吻。
力道兇狠,吻得又深又重。
丁淺被他吻得缺氧,眼前陣陣發黑,雙手無力地推拒著他的胸膛,卻撼動不了分毫。
直到她快要喘不過氣,淩寒才稍稍退開,額頭抵著她的,呼吸粗重:
「小白眼狼……」
「現在,告訴我,誰惹你哭了?」
丁淺在他昂貴的襯衫上,毫不客氣地蹭了把鼻涕眼淚,指控道:
「你。」
淩寒連眉毛都沒動一下,直接認罪伏法:
「對不起,我錯了。」
丁淺:「……?」
她從他懷裡微微掙開一點,擡起濕漉漉的眼睛瞪他,眼圈和鼻尖都紅紅的:
「你錯哪兒了?」
淩寒看著她這副樣子,心軟得一塌糊塗:
「讓你哭了,就是我的錯。」
丁淺被他這完全不講道理的「認錯」噎了一下,她吸了吸鼻子,積攢了幾天的話,終於問了出來:
「少爺,你怪我嗎?」
淩寒沒有半點猶豫:「不怪。」
丁淺愣了愣,又說:
「你可以不要這麼快就原諒我嗎?」
淩寒再次乾脆利落:「可以。」
丁淺終於完全從他懷裡退出來,擡起臉:
「淩寒,你能不能有點原則?」
淩寒看著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褪去了平日裡矜貴疏離,也斂去了剛才親吻時的兇狠,隻剩下溫柔。
他擡手,用指腹輕輕擦去她眼角殘留的一點濕意:
「我有原則啊。」
丁淺眨了眨眼,沒懂。
淩寒微微俯身,平視著她的眼睛,語氣是前所未有的認真:
「丁大小姐的原則是『有恩報恩,血債血償』。」
「我的原則,是丁淺。」
兩個字。
丁淺,就是淩寒所有的原則。
從來如此簡單,也如此……不講道理。
沒有權衡利弊,沒有計較得失,沒有其他。
隻有她。
是她這個人。
丁淺的呼吸停滯了。
她看著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雙深邃的眼眸裡,清晰地倒映著此刻眼圈泛紅、有些狼狽的自己。
過往那些自我拉扯的堅持,那些「不該拖累他」的所謂清醒。
終於在此刻,在他霸道的宣言裡,土崩瓦解。
是啊,她在彆扭什麼呢?
她推開他,用「報恩」的名義劃清界限,說到底,是怕自己這滿身污泥、前途未蔔的「麻煩」會拖累他。
可眼前這個男人,這個在商場上殺伐決斷、高高在上的淩氏繼承人,這個本該活在陽光和秩序頂端的男人。
一次次義無反顧地踏進她的泥潭,陪她演戲,為她布局,替她擔憂,甚至……將她視作自己唯一的原則。
她的「為他好」,她的「推開」,真的「好」嗎?
如果時光註定所剩無多,如果前路依舊布滿荊棘和黑暗,那麼在還能擁有對方的此刻。
她為什麼還要繼續推開,繼續用自以為是的「保護」去傷害他,也傷害自己?
何必呢?
不如就,痛痛快快地,愛這一場。
以後?
去他的以後。
丁淺看著淩寒,眼淚又毫無預兆地湧了上來。
她伸出手,捧住淩寒的臉,再一次狠狠地吻了上去。
毫無章法地啃咬著他的唇瓣,舌尖帶著決絕的力度闖入。
淩寒被她這突如其來的、近乎兇狠的熱情弄得怔了一瞬,但隨即,更加兇猛地回應了她。
他摟在她腰間的手臂猛地收緊,另一隻手插入她的發間,固定住她的後腦,更加深入地回應她的瘋狂。
直到兩人都氣喘籲籲,幾乎窒息,才勉強分開。
額頭相抵,呼吸灼熱地交織在一起。
丁淺看著淩寒同樣被情慾和愛意浸染的深邃眼眸,啞聲喊:
「淩寒。」
「嗯?」
「我的恩,報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