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你也配擁有這種東西?
餐桌上,淩寒坐在主位,左手邊是丁淺,阿強挨著丁淺坐,淩叔淩嬸則在餐桌右側。
誰都清楚,淩寒坐主位,不過是為了方便給丁淺夾菜,餐桌上便少了幾分拘謹。
淩寒挽起了袖子,給丁淺剝蝦。
丁淺突然側過身,笑吟吟地看向身旁的阿強:
「強哥,晚上陪我過兩招唄?」
阿強擡眼瞥了她一眼:
「你能行嗎?前陣子還發著燒,身體好利索了?」
「你也太誇張了吧?就發個燒而已,那都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丁淺不滿地抗議,隨即轉向淩嬸,拋去一個媚眼:
「淩嬸天天跟餵豬似的給我補,我早好透了!是不是啊,老baby?」
「沒大沒小。」
淩寒屈指,不輕不重地敲了下她的額頭,順勢將剝好的蝦到她碗裡。
丁淺揉了揉額頭,嘟囔著:
「少爺,再敲我就真傻了。」
淩寒沒接話,隻是拿起濕毛巾擦著手指,目光淡淡掃過阿強,看似隨意地問:
「你晚上不是要跟進南區項目安防的進度?」
阿強立刻會意:
「是的,少爺,飯後需要整理資料。」
丁淺沒察覺到兩個男人之間無聲的交鋒,還想爭取:
「啊?那練一會兒也不行嗎?就半小時……」
「淺淺。」
淩寒放下毛巾,聲音溫和:
「你病剛好,不宜劇烈運動。」
他特意加重了「運動」二字,指尖在桌下輕輕握住了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腕內側緩慢地摩挲著。
丁淺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小動作攪得心神一亂,到了嘴邊的話忘了說,隻覺得被他指尖觸碰的那片皮膚像過了電一樣。
淩寒將她細微的反應盡收眼底,這才滿意地繼續道:
「想活動筋骨,明天我陪你。」
他舀了一勺溫熱的湯遞到她唇邊:
「現在,先把飯吃完。」
丁淺看著他近在咫尺的深邃眼眸,臉頰不由微微發燙,下意識地張口喝下了那勺湯。
飯吃到一半,淩叔突然放下筷子,看向淩寒:
「少爺,溫氏的請帖今天送過來了。」
「知道了。」
淩寒點頭:
「辛苦您準備一份合宜的禮物。」
丁淺好奇地擡頭:
「什麼請帖啊?溫家又有什麼事?」
「溫家前陣子找回了流落在外的私生女,準備在平安夜辦場認親宴。」
「平安夜?不就下個星期嗎?」
淩寒側頭看她,輕聲詢問:
「嗯,出於禮節,我到時候需要去露個面。你想一起去嗎?」
「去啊!」
丁淺立刻點頭,隨即又興奮地轉向淩嬸:
「淩嬸也一起去唄!正好熱鬧熱鬧,您來城裡這麼久,都還沒好好出去逛逛呢。」
誰知淩嬸卻突然放下筷子,臉上的笑意淡了些,輕聲說:
「丫頭,我就不去了。」
丁淺愣住了,追問:
「為什麼呀?認親宴肯定很熱鬧,去玩玩嘛。」
淩嬸看著她明亮的眼睛,有些不忍,卻還是溫聲道:
「你如今身子也大好了,我在這兒住得夠久啦。昨晚和你叔商量了,是該回去了,正想找機會跟你們說呢。」
丁淺臉上的笑意瞬間淡了,整個人突然安靜下來,握著筷子的手也緊了緊。
淩嬸見她這般模樣,心頭一緊,趕忙解釋道:
「是大娃和二娃,昨兒來電話,說過幾天要帶著孩子回村裡住段日子。」
「眼看也快過年了,我想先回去把屋子拾掇拾掇,備點年貨……丫頭,真對不住啊,掃你的興了。」
丁淺努力彎起嘴角,扯出一個輕鬆的笑:
「淩嬸,您別這麼說,他們回來,您當然得回去,我明白的。」
淩寒也緩緩放下了筷子,目光始終落在丁淺臉上。
她語氣裡聽不出半分異樣。
可他太了解她了。
她越是裝作若無其事,心裡就越是難受。
淩寒在桌下伸出手,想握住她的手給予一絲安慰。
然而,指尖剛觸碰到她的皮膚,淩寒的心便猛地一沉,如墜冰窟!
在餐桌的陰影裡,丁淺的右手正以一種可怕的頻率劇烈地顫抖著,完全不受控制。
而她的左手,正死死地攥住右手手腕,指甲幾乎要掐進肉裡。
用這種近乎自殘的方式,強行壓制著那源於內心極度恐慌的生理戰慄。
淩寒立刻用掌心包裹住她冰涼顫抖的手,那清晰的震顫感順著相貼的皮膚傳來。
讓他心頭一緊,震驚地擡眼看向她。
可丁淺的臉上竟還維持著若無其事的表情,正對淩嬸說著話:
「等忙過這陣,我和少爺一有空就回村裡看您,您到時候可別嫌我煩呀。」
淩嬸被她這話逗得笑了起來,眼角卻紅了起來:
「傻丫頭,凈說傻話!我巴不得你天天來呢。你也有陣子沒見你哥哥姐姐了,他們家的小娃娃都躥高了一大截,見了你肯定親得不得了。」
她們依舊語氣平常地聊著家常,他清晰地看到,丁淺的眼眶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一點點泛紅。
額角甚至因為極緻的隱忍而暴起了細微的青筋。
他太熟悉她眼底那拚命壓抑的猩紅意味著什麼了。
那是她情緒堤壩即將徹底崩潰,卻仍在用最後一絲理智死守的、危險的徵兆。
一股尖銳的恐慌,如同冰錐,瞬間刺穿了淩寒的心臟。
就在這時,丁淺突然轉過頭看向他。
儘管她拼盡全力維持著表面的平靜,牙齒卻已開始不受控制地輕微打顫。
「少、少爺……我剛好給淩嬸買了禮物,在樓上……你、你帶我上去拿一下……好不好?」
「好,我現在就帶你上樓拿。」
淩嬸連忙擺手:
「不急不急,先把飯吃完,禮物晚點拿也一樣!」
淩寒飛快地朝淩叔遞去一個急切的眼神。
淩叔立刻會意,語氣溫和地打圓場:
「老婆子,就讓丫頭去吧,這是孩子的一片心意,咱們先吃著。」
「那……好吧。」
淩嬸的話音還未完全落下,淩寒已猛地起身,彎腰,一把將丁淺打橫抱起,動作迅疾卻極盡穩妥,轉身就快步離開了餐廳。
剛踏出餐廳門,丁淺強撐的平靜瞬間瓦解,在他懷裡劇烈地顫抖起來。
淩寒心如刀絞,幾乎是三步並作兩步衝上樓梯,用肩膀頂開卧室門,反腳踹上。
抱著她坐在床邊,將她緊緊圈在懷裡。
他的掌心貼著她單薄的後背,一下一下地輕撫:淺淺,沒事了,我在這兒。
丁淺把臉深深埋進他溫熱的頸窩,貪婪地呼吸著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清冽氣息,試圖壓下從脊椎深處竄起的那股毀滅性的灼熱。
淩寒不斷溫柔安撫,可懷中人突然僵住,掙紮戛然而止。
下一秒,她猛地擡起頭。
淩寒的心跳驟停了一拍。
映入他眼簾的,是一雙猩紅得駭人的眸子,裡面翻湧著他熟悉的掙紮。
她額角青筋暴起,原本柔和的唇角勾起一個充滿譏誚和邪氣的弧度。
「幸福?」
沙啞冰冷的聲音從她喉間擠出,帶著刺骨的寒意:
「你也配擁有這種東西?」
淩寒的心猛地沉入谷底。
是「她」!
又來了!
那個被丁淺苦中作樂稱作的第二人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