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獵人,該收緊絞索了
丁淺站在辦公室落地窗前,指尖捏著一份文件。
林市項目的合作草案。
條款已定,後天考察。
順利,就能簽約。
一切,就要開始了。
她目光投向窗外,不遠處,淩氏集團的大樓在陽光下屹立,如同不可逾越的堡壘。
她的男人正在那裡,執掌屬於他的商業帝國。
她翹了翹嘴角:「帥啊,少爺」。
收回目光,她拿起手機,沒有猶豫,摁下那個爛熟於心、卻從未撥出過的號碼。
「喂?哪位?」聽筒裡傳來一個低沉平穩的男聲。
丁淺聲音清晰,平靜的說:「蔣先生,您好。」
「我是淩寒的女人,您可以叫我丁淺。」
她頓了頓,補上另一重身份:
「或者,前青龍會的二當家——張曼。」
電話那頭驟然沉默。
幾秒後,傳來蔣聲聽不出喜怒的笑聲:
「丁小姐,說笑了。找我,有什麼事?」
這意味著,在他此刻搭建的對話框架裡,她隻是淩寒的女人。
而他,是正經的商人。
行啊。
丁淺勾起一抹冷笑,聲音卻瞬間切換成一種被寵壞的、驕蠻的調子,彷彿隻是在抱怨:
「蔣先生~我現在工作可忙啦,就晚上那麼點時間能陪陪我親愛的。」
「他呀,以後晚上可沒空陪您『喝茶談事』咯~您得多擔待呀!」
蔣聲再次沉默。
這話聽著是撒嬌,而他卻立刻聽懂了弦外之音:
她知曉琉璃堂存在,而且隻要她願意,以後晚上有急事,淩寒恐怕出不來了。
事實上,這段時間,淩寒夜間外出的次數的確銳減。
「這是淩總的意思?」
蔣聲的聲音沉了沉:
「他把我的私人號碼給你了?」
「才沒有呢~」
丁淺聲音更嬌,甜得發膩,卻字字如冰錐,狠狠鑿向他那層偽裝:
「他精得很,最近把您的資料刪得乾乾淨淨的。」
「可他沒想到呀,我剛回來不久,就偷偷記下來了呢~」
「蔣先生,您可千萬別和他說哦,他現在都還不知道呢~」
剛回來不久?
那可是一年多前!
那時她就在淩寒毫不知情、毫無防備的情況下,處心積慮記下了他的私人號碼?
並且忍耐一年多,直到此刻才聯繫他?
終於,蔣聲再次開口。
所有試探、所有偽裝、所有刻意的疏離,瞬間褪盡。
他徹底改口,聲音冷了下來:
「張小姐,好算計。」
肯現形了?
丁淺扯了扯嘴角,驕蠻的作態也收了起來,語氣同樣的變得冰冷而直接:
「蔣堂主,謬讚。有些事,電話裡說不清。」
「我們,能否面談?」
「行。」蔣聲答應得乾脆,不再浪費一字一句。
兩人迅速約定了一個時間。
電話掛斷。
忙音響起。
丁淺握著手機轉身,緩緩轉身,背靠在被午後太陽曬得暖融融的落地玻璃上。
那點暖意,絲毫無法驅散她心底翻湧的寒意。
她的目光,緩緩掃過這間完全屬於她的、巨大的辦公室。
她一人獨佔研究所第三層,劃分出來的辦公室面積甚至超過淩寒的總裁辦公室。
其他的空間有她的私人實驗室,存儲室......
她的目光,最終落在靠門那面牆上——
一個佔據整面牆的巨型爬寵生態缸。
缸內生態複雜,枯枝、岩石、蕨類植物錯落。
色彩斑斕的蛇類在其間無聲遊弋、潛伏。
有毒的,無毒的,本是天敵的……
被她刻意混養在一起。
弱肉強食,優勝劣汰。
每一天,每一刻,都在這個透明的牢籠裡寂靜而慘烈地上演。
強的吞噬弱的,更強的在暗處冰冷窺伺。
整個辦公室,她最愛的兩樣東西:
一是這個蛇窟般的爬寵缸。
二是辦公桌左側牆壁上,那幅清溪送的巨大油畫。
畫中是閻王嶺的夜,星河傾瀉如瀑,璀璨得令人心碎。
懸崖邊的巨石上,兩道身影緊緊相依,是她和淩寒的側影。
她將它掛在離自己最近、一擡頭就能看見、一伸手就能觸摸的地方。
畫中,星河靜謐,愛意磅礴。
畫外,蛇窟蟄伏,殺機暗藏。
光與暗,愛與謀,救贖與毀滅,在這方空間裡詭異地和諧共存。
辦公室其他地方的設計,則為方便她實際工作而設計。
右側整面牆是頂天立地的書架,旁邊空地散落著一些對環境要求不高的尖端實驗設備,方便她隨時將瘋狂的想法付諸實踐。
所裡其他同事,沒事絕不靠近這間令人脊背發涼的「蛇窟」辦公室。
她忽然想起研究所揭幕後,她拉淩寒參觀。
這一缸蛇,讓一向喜怒不形於色的他,腳步都頓了頓。
「怎麼,嚇到淩大總裁了?」她當時就樂了。
淩寒緩了緩神,摟住她的腰:「你以前就吵著要養,現在算得償所願了。」
他們靠在玻璃缸外。裡面,剛好上演強吞弱。
她那時一語雙關:「自然。得償所願。」
淩寒緊了緊手臂,溫熱的呼吸噴在她耳畔:「伊甸園裡有蛇,倒也合理。那丁大小姐是否知道,蛇對他們做了什麼?」
丁淺乜他:「這個創世神話誰不知道?」
淩寒的笑危險起來:「很好。」
下一秒,她就被他抵在了冰冷的玻璃缸壁上。
缸內的纏繞,是生命在吞噬絞殺。
缸外的纏繞,是生命在企圖確認彼此存在。
最後的時刻,淩寒緊緊抱著她,聲音沙啞破碎,在她耳邊重複著古老的誓言:
「你是我骨中的骨,肉中的肉……」
「從此我們隻有彼此,也隻有大地。」
……
他知道她對蛇有執念。
可他從未真正問出口,或許是連他都不敢深究吧。
丁淺斂了心神,嗤笑一聲。
他如果問了,那麼她也會告訴他,因為:
它們是她兒時的夥伴。
是見證他們命運交織的、危險的媒人。
是潛伏、耐心、一擊必殺的代名詞。
是她能駕馭的、最毒的獠牙。
還有。
那是,冷,血,動,物。
一如她即將踏上的路。
和此刻一部分的她。
丁淺走到生態缸前,指尖輕輕貼上冰冷的玻璃。
一條通體碧綠、鱗片邊緣閃爍著碎金般光澤的竹葉青,緩緩從陰影中遊出,隔著玻璃,與她靜靜對視。
豎瞳冰冷,無機質,信子微吐,彷彿在交換某種隻有彼此才懂的訊息。
她看著它,彷彿透過它,看到了電話那頭的蔣聲,看到了即將踏上的林市之路,看到了未來鮮血淋漓的終極博弈。
也看到了玻璃反射中,自己平靜無波、卻深處翻湧著決絕業火的面容。
「快了。」
她對著缸中的蛇,也對著玻璃中自己的倒影,輕輕的說。
獵物已循跡而來。
獵人,該收緊絞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