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曼莎珠華」張曼
丁深?
丁淺猛地咬牙,低聲嘶吼:
「滾回去!」
那雙眼睛似乎凝視了她一秒,帶著譏誚,又緩緩地、不甘地閉上了。
熱流褪去,隻剩冰冷的劇痛和更加冰冷的清醒。
她當初不惜代價也要「消滅」丁深,為的就是這一刻。
如果讓她在此刻捲土重來,一切偽裝,全盤計劃,都將毀於一旦。
她擡手抹了一下嘴角,深呼吸。
這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場上的變故讓台下的觀眾瞬間安靜。
隨即,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叫喊!
「殺了她!殺了這個娘們兒!」
「鬼手爺!廢了她!」
「砍死她!贏了老子給你加錢!」
在所有人眼中,棍已脫手,右臂重傷染毒,後背飆血的丁淺,已與死人無異。
二層觀看室內,蔣聲面色鐵青,猛地朝下方揮手,對著通訊器低吼:
「終止比賽!快!」
他心中悔恨得無以復加。
竟被這女人的巧言和「狂妄」蒙蔽,真讓她上了這生死台!
現在她重傷中毒,或許還能在淩寒面前勉強周旋;
若是真死在這裡……淩寒的怒火,怕是要將琉璃堂燒成白地!
光頭也意識到事態嚴重,一邊對著對講機大喊「終止比賽!」,一邊拚命往擁擠的擂台邊沖。
喇叭裡傳出終止比賽的嘶喊,但在震耳欲聾的「殺!殺!殺!」聲浪中,微弱得幾乎聽不見。
瘋狂的觀眾甚至故意用身體阻擋光頭的去路,他們隻想看血,看終結!
鬼手提刀,一步步逼近,眼中儘是殘忍快意:
「老子從不殺女人……但今天,為你破例!去死吧!」
話音未落,他持刀猛衝!
揮刀,帶著終結一切的氣勢!
說時遲,那時快!
就在鬼手刀鋒即將臨體的剎那,丁淺陡然旋身!
左手從腿側拔出一柄烏沉短匕!
格擋!
「鐺——!」
匕首精準無比地架住了鬼手全力下劈的長刀!
火星在兩人之間迸射!
鬼手一怔,瞳孔驟縮。
她的左手刀,竟也這麼快、這麼穩?!
就在他這心神失守的微微一怔間,丁淺手腕一翻,匕首順著刀身滑下,寒光一閃——
「唰!」
鬼手右手手腕處,血光迸現!筋腱應聲而斷!
「啊——!」凄厲慘嚎中,長刀「哐當」落地。
丁淺眼神冰冷如萬載寒冰,匕首沒有絲毫停頓,向下狠狠一插!
「噗!」
匕首穿透肌肉,深深紮進鬼手右大腿!
直沒至柄!
拔刀。
動作乾脆,利落,沒有絲毫猶豫。
全場死寂。
喇叭裡的喊聲也停了。
所有人瞪大了眼睛,張大了嘴,彷彿被扼住了喉嚨。
光頭剛剛衝到籠邊,扒著鐵絲網,目瞪口呆。
擂台上,右手俱廢的兩人,正用左手持刀對峙。
丁淺勾唇,左手挽了個淩厲的刀花,再次欺身而上!
鬼手的左手刀,隻剩下狼狽格擋;而丁淺的左手刀,招招狠辣,直逼要害!
步伐、力道、角度,竟比之前右手用棍時,更加刁鑽難防!
又是一記狠辣的劈砍,瞅準一個破綻,丁淺一腳狠狠踹在鬼手心窩!
「咚!」
鬼手轟然倒地,疼得蜷縮成一團,再也爬不起來。
勝負已分。
丁淺喘著粗氣,緩步上前。
右臂黑紅的血流如注,她卻眉頭都沒皺一下。
她擡腳,狠狠踩在鬼手的左手手腕上。
居高臨下,眼神睥睨:
「第一?」
「不過如此。」
她俯身,刀尖抵著他的臉頰,聲音裡帶著刺骨的嘲諷:
「記住了。」
「是女人,給了你生路。」
「現在,也是女人,判你死刑。」
話音落,短匕再次翻轉!
「唰!」
鬼手左手手腕處,再添一道深可見骨的血口,筋腱盡斷!
「啊啊啊啊啊——!!!」
比之前凄厲十倍的慘叫,響徹全場,也徹底擊碎了「鬼手」不敗的神話。
雙手盡廢!
此生再難握刀!
丁淺直起身,不再看地上已成廢人、哀嚎翻滾的昔日王者。
她轉向一旁呆若木雞的裁判。
裁判一個激靈,連忙衝上擂台,舉起她的左手,用盡全身力氣嘶聲宣布:
「勝、勝者——狼眼!!!」
一錘定音。
琉璃堂地下擂台曾經的王者「鬼手」,在此刻,徹底隕落。
丁淺扔下短匕,彎腰撿起地上的甩棍。
轉身,一步一步,朝通道走去。
脊椎挺得筆直,染血的黑色勁裝貼在身上,明明渾身是傷,右臂無力垂落。
卻透著一股睥睨眾生、從地獄血海中淌出的狠戾與平靜。
擁擠的人群自動分開,死寂無聲。
她走過的地方,隻有血滴落下的「嗒、嗒」輕響,和她沉重卻異常穩定的腳步聲。
二層觀看室內。
蔣聲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臉上的肌肉微微抽搐,鏡片後的眼睛裡,翻湧著驚濤駭浪。
他見識過無數狠人。
但像她這樣的狠辣,他還是第一次見。
她不僅贏了。
她用的是左手。
還用最殘忍的方式,廢了一個頂尖高手的所有戰鬥力,卻偏偏留了他一命。
這不是仁慈,這是比殺人更冷酷的懲罰和宣告。
玩雙刀?
那我就廢你雙手。
第一?
那我就把你踩進泥裡。
蔣聲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終於徹底相信了那個傳言。
青龍會曾經的二當家,「曼莎珠華」張曼。
果然,名不虛傳。
丁淺走入選手通道,將外面山呼海嘯般的喧囂隔絕。
通道昏暗,血腥味、汗味和消毒水味混雜。
她沒有立刻去往通道盡頭的醫療點,隻是靠著牆壁,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又緩緩地,吐了出來。
右臂的劇毒灼痛和背後刀傷的撕裂感,此刻才排山倒海般湧來,衝擊著她的神經。
冷汗瞬間浸濕了內衫。
但心裡,卻是一片冰冷的平靜。
計劃,完成了。
在蔣聲面前,淋漓盡緻地展示了她的實力、狠辣和價值。
那張「入場券」,應該已經握在手中了。
隻是代價,比她預想的,稍微大了一點。
那個飛鏢,那淬骨的毒。
她睜開眼,看向自己血肉模糊、顏色隱隱發黑的右臂,眼神冷冽如刀。
劇痛讓她的指尖都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
「大意了。」她再次冰冷地告誡自己。
情報永遠有遺漏。
實戰永遠有變數。
自以為算盡了一切,卻險些栽在一個未曾記錄的「暗器」上。
這一次是飛鏢,是毒。
下一次呢?
她必須更謹慎。
必須更強。
強到……足以應付所有「意外」,足以掩蓋所有「破綻」。
足以在即將到來的、更兇險莫測的風暴中,護住她想護住的一切,得到她想得到的一切。
她撐著牆壁,重新站直身體。
背脊依舊挺直,彷彿剛才那場慘烈搏殺未曾發生。
她邁開腳步,一步一步。
走向她賭上性命換來的「投名狀」,和那深不可測的未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