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溫寧的番外
溫寧展開手中那張質地考究、印著淩氏家徽的拜帖時,指尖在「淩寒」兩個字上微微停頓。
作為溫氏嫡系唯一的千金,她從小就知道自己註定要成為聯姻棋盤上最重要的一枚棋子。
但溫寧從不認為棋子就隻能任人擺布——最高明的棋手,往往都藏在棋子之中。
打開請帖後,照片裡的淩寒眉目如刀裁,眼神冷得像淬了冰,倒是與傳聞中那個雷厲風行、六親不認的商業新貴形象分毫不差。
她勾唇念出他的名字:淩寒!
她見過他幾次,在商務酒會或世家宴請上。
他總是人群的焦點之一,身姿挺拔,樣貌出眾,是那種即使在俊男美女雲集的名利場中,也能讓人一眼記住的類型。
但最讓人印象深刻的,是他身上那種與年齡不符的、沉靜到近乎冰冷的氣質。
淩氏太子爺,確實是個不錯的選擇。
淩氏與其他豪門最大的不同,就在於它乾淨得近乎刻意的繼承線——除了那個早已被處理乾淨的小插曲。
溫寧想起七年前那場轟動全城的鬧劇。
淩董事長帶著私生子高調亮相,然後引起了夫妻雙方的家族廝殺,掀起了腥風血雨,淩董事長卻在一年後後突然回歸家庭,上演了一出浪子回頭的戲碼。
更諷刺的是,這場醜聞最後竟被包裝成了一段佳話,成了上流社會茶餘飯後津津樂道的談資。
而關於淩寒,流傳最廣的,大概就是關於他「心尖寵」的傳聞。
據說是個沒什麼背景的女孩,被他一養就是七年。
圈子裡甚至流傳著:「寧可得罪小淩總,不可得罪他的心尖寵。」
這話,溫寧也有所耳聞。她隱約記起,似乎在某次宴會上,遠遠瞥見過那個女孩一眼。
很年輕,很漂亮,是那種清水出芙蓉、未經太多雕琢的漂亮。但也就僅此而已了。
在這個圈子裡,漂亮從來不是稀缺資源,更算不上什麼有力的籌碼。
唯一的印象就是淩寒全程都握著她的手,像是怕她隨時會消失一樣。
後面倒是很少再遇到,聽說是那個金絲雀不喜歡宴會?所以淩氏太子爺就再也不參加了?真是幼稚得可愛。
他最好知道,溫家的千金可不是什麼需要保護的籠中鳥,而是能陪著獵手一起廝殺的猛禽。
溫寧指尖輕彈著那張燙金請帖,發出一聲不屑的輕嗤:有其父必有其子。
她隨手將請帖扔在茶幾上,豪門裡的男人啊,果然都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表面光鮮亮麗,內裡腐朽不堪。
不過沒關係,淩氏獨子這個身份,已經是最有價值的籌碼。
淩氏如今勢頭正勁,隱隱有衝擊四大家族排位之勢。
而淩寒本人,無論樣貌、能力、手段,在年輕一輩中都堪稱翹楚。
更重要的是,他是淩家闆上釘釘、無可爭議的繼承人。
這意味著,成為他的妻子,不僅能得到淩氏未來主母的尊榮,更能分享、甚至影響一個龐大商業帝國的權柄。
這對於溫寧而言,誘惑力巨大。
溫寧晃著酒杯,二十二年的豪門生活早已教會她,在這豪華的金絲籠裡,愛情是最廉價的裝飾品。
她記得十歲那年,親眼看見最疼愛她的二叔為了5%的股權,把情人送進了精神病院;十五歲時,堂姐為了一段所謂的真愛,現在還在瑞士。
誰能拒絕權力的誘惑?誰能真正掙脫家族的掌控和與生俱來的責任?
看,眼前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麼?
這位傳聞中情深似海、為「心尖寵」幾乎要對抗全世界的小淩總,兜兜轉轉,最後不還是回到了這條既定的軌道上,接受了家族的安排,遞來了這封意味著聯姻可能的拜帖?
溫寧心中並無多少波瀾,甚至覺得理所當然。這才是現實世界的運行法則。
她的目光重新落回拜帖上淩寒的名字上。
小姐,老爺說淩氏那邊...管家的話還沒說完,就被她擡手打斷。
告訴父親,我會準時赴約。
在溫家這個吃人不吐骨頭的修羅場,最受寵又如何?
她擁有不輸於任何家族男性繼承人的眼光、手腕和野心。
她能在談判桌上與最老練的對手周旋,能在複雜的家族事務中平衡各方勢力,能看懂最晦澀的財報,也能制定出最犀利的商業策略。
可僅僅因為她是女兒身,在那些頑固的叔伯長輩眼中,在「傳男不傳女」的陳舊觀念桎梏下,她就被理所當然地、輕描淡寫地剝奪了最核心的繼承權。
他們可以欣賞她的「才幹」,利用她的「能力」,卻不會將家族的權杖真正交到她手中。
她不甘心。
她要爭。
她要的,是讓所有人都不得不仰視的位置。而淩氏,或許就是她最好的墊腳石。
到了赴宴那日,溫寧端坐在梳妝台前,任由母親為她戴上那串世代相傳的南洋珠項鏈。
冰涼的珍珠貼著肌膚,每一顆都記載著溫家女兒的婚姻史。
寧寧,你可以慢慢選。母親的聲音溫柔似水,手指卻不容抗拒地扣緊項鏈搭扣,至少選一個不那麼討厭的。
梳妝鏡裡映出母女相似的面容,溫寧注視著母親保養得宜的雙手——右手上的婚戒已經戴了三十年,卻從不見她與父親有過任何親密舉動。
所謂的舉案齊眉,不過是場演給外人看的戲碼。
我知道的,母親。溫寧對著鏡子調整珍珠的位置,聲音平靜得沒有波瀾,我會選個合適的。
她太明白這場遊戲的規則了。
在溫家,女兒家的選擇權就像這串珍珠項鏈——看似珍貴,實則不過是件代代相傳的陪嫁品。
最大的限度是可以選一個不討厭的,至於愛情?那比溫氏集團3%的原始股還要稀罕。
母親滿意地撫過她的長發,忽然輕聲嘆道:淩家那孩子聽說很重情義。
溫寧險些笑出聲。
重情義?那個為金絲雀一擲千金的傳聞?那個為金絲雀差點氣死雙親的傳聞?
她對著鏡子露出最完美的微笑:母親放心,我會好好的。
既然註定要成為聯姻的祭品,她至少要選個最華麗的祭壇。
淩寒或許不是良人,但絕對是塊最好的墊腳石。
至於那些關於真愛的童話,就留給那些不懂豪門規則的天真女孩吧。
晚上的麗思卡爾頓,水晶燈折射出的光芒將整個包廂切割成無數個稜角分明的碎片。
溫寧垂眸望著骨瓷杯中浮沉的茶葉,聽著兩個大人在互相拉扯。
淩父:溫董想必清楚,淩氏在東南亞的渠道...
溫寧擡眼,看見父親臉上堆砌的笑容。
寧寧從小就對商業很有天賦。
父親的聲音裡帶著刻意的驕傲,尾音微微上揚——這是他在談判桌上慣用的伎倆,溫寧太熟悉這種待價而沽的語氣了。
她的目光不經意掃過對面始終沉默的淩寒。
那個男人修長的手指扣在玻璃杯上,如她記憶中的冷若冰霜。
溫寧忽然想起圈內流傳的那個笑話:淩氏太子爺的心是冰做的,隻有對著那個金絲雀才會融化。
她的目光不禁細細打量起這個過分安靜的男人。
傳聞中殺伐決斷的淩氏太子爺,此刻卻像個精緻的提線木偶,連呼吸的節奏都彷彿經過精確計算。
水晶杯在他修長的指間緩緩轉動,冰塊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
噠、噠、噠——溫寧忽然想起小時候養過的那隻機械鳥,也是這般精準到令人乏味的節奏。
她垂眸抿了一口紅茶,杯沿在唇上留下微苦的觸感,就像此刻心底泛起的失望,看來傳聞也並不全部可信啊!
她挑眉:淩公子對這道松露鵝肝可還滿意?
淩寒擡眼的動作像是慢鏡頭,濃密的睫毛在燈光下投下一片陰影。
當他的目光終於與她對上時,溫寧怔住了——那根本不是傀儡的眼神,而是困獸般銳利的灰藍色,彷彿冰封的海面下暗湧著驚濤駭浪。
承蒙款待。他的聲音低沉醇厚。
兩位長輩交換了個心照不宣的眼神,默契地起身離席——這是他們這個階層的必修課,把最關鍵的談判留給當事人。
溫寧心想:有趣。
她忽然微微傾身:淩總看起來很擅長扮演乖兒子?
男人突然唇角勾笑:
不及溫小姐擅長做大家閨秀。
溫寧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原來在這精心布置的相親宴上,他們都在演一場心照不宣的戲——他是溫順的繼承人,她是得體的千金,而真實的自己,早就被鎖在了豪門規矩的金絲籠裡。
有意思。她輕聲說,這次是真的笑了。或許這場聯姻,比她想象的要值得期待得多。
原來這位以冷若冰霜著稱的淩氏太子爺,皮下也藏著和她一樣躁動的靈魂。
她彷彿窺探到一絲天光。
溫寧在心裡重新評估這場聯姻的價值——與其做個任人擺布的花瓶,不如馴服這頭心有猛獸的困獸。
畢竟,野獸的獠牙,有時候比紳士的手套更好用。
溫寧隻看見他西裝革履下的完美表象,卻看不見他午夜夢回時,那大汗淋漓的模樣。
溫寧那時怎麼會知道——
那些在董事會上突然掀桌的瞬間,那些違背家族意志的決斷,不過是一個被囚禁在豪門牢籠裡的男人,在絕望中伸長手臂,試圖觸碰命運彼岸的最後微光。
丁淺。
這個名字像一根刺,深深紮在淩寒的血肉裡。
七年了,他依然在賭,賭世俗的銅牆鐵壁能否被真心鑿穿,賭那些刻骨銘心的記憶能否衝破生死的界限。
直至後來,她才知道。
原來這場舉世矚目的聯姻,從一開始就隻是某個女孩愛情故事的......
墊腳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