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她是最好的姑娘
開學不到半月,丁淺的大名已響徹全校。
不是因為她多優秀,而是因為——她太能打了。
或者說,太能闖禍了。
一個從鄉下來的轉校生,成了所有「上流」子弟的噩夢。
全英文授課?
她聽得抓耳撓腮。
少爺小姐挑釁?
她心情好時,用誇張的鄉音懟回去:「對哇,我就是鄉巴佬~」
然後反手把對方書包掛上吊燈。
心情不好?
走廊裡就會多一個捂著肚子「嗷嗷」叫的倒黴蛋。
教導處,淩寒第十次被叫來領人。
張家少爺流著鼻血發抖,丁淺「乖巧」地罰站。
教導主任拍桌子:
「丁淺!這是第幾次了?再有下次,誰也別想保你!」
丁淺眼睛一亮:
「主任,現在開除我也行。」
她想逃。
淩寒慢條斯理地走進來,聲音清冷:「我覺得可以。先等張家賠償談妥,再開除。」
丁淺瞬間變臉,一個箭步衝上前:「主任我錯了!我保證沒有下次!」
淩寒看著她那副瞬間垮掉的小臉,差點沒繃住笑。
這丫頭,算盤珠子都快崩他臉上了。
不就是想趁機逃離這「牢籠」?
剛出辦公室,丁淺就蹦到他背上:
「淩寒!我艹你大爺!」
他下意識反手托住她的腿彎,丁淺像隻炸毛的貓似的在他背上撲騰:
「放我下來!你這個——」
「嗯?」他作勢要鬆手。
丁淺立刻慫了,死死環住他脖子。
走廊上,一眾貴族子弟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幕。
向來高冷的淩少,此刻正背著個張牙舞爪的姑娘,頭髮被揉的亂七八糟的,唇角卻掛著罕見的笑意。
直到她滑下來,拽著他袖子假哭:
「少爺~鳥語真的聽不懂嘛……」
他拂開她額前碎發:「沒關係,我教你。」
丁淺的嘴張了又合,最終像隻洩了氣的皮球,蔫頭耷腦地跟在他身側。
淩寒看著她,眼神不自覺地柔和下來。
其實,他知道她學得有多吃力。
從一個全中文的環境,突然被扔進全英文的課堂,還要面對那麼多或明或暗的敵意和挑釁。
換作任何人,可能早就崩潰了。
但她沒有。
她像一根堅韌的野草,在石縫裡也能頑強生長。
即使聽不懂課,即使被人嘲笑,即使每天都要面對這麼多麻煩,她也從不抱怨,從不退縮。
她用自己的方式,在適應,在反擊,在……努力活下去。
所以,他終究沒告訴她,這所貴族學校的畢業生,最差也能保送前百的名校,隻是沒有醫學專業。
他隻想在有保障的前提下,先讓她留在她想奔跑的賽道上。
陳默對丁淺的評價就倆字:蔫壞。
看著安靜,報復起人來,招數刁鑽,還抓不到把柄。
丁淺對此很滿意:「謝謝誇獎,我可是有原則的。」
丁氏法則第一條: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斬草除根。
第二條:能動手時,絕對不吵吵。
所以,當孫嬌嬌紅著臉,把情書塞進淩寒書桌,並扭頭對丁淺翻了個白眼,用口型嘲笑她時。
丁淺隻是沖她甜甜一笑。
第二天,英語課。
淩寒總覺得不對勁。
身旁的丁淺,坐得筆直,雙手疊放,嘴角微翹,眼睛亮得反常。
丁淺靜悄悄,必定在作妖。
老師推門瞬間——「啊!!!!!!」
一聲凄厲的尖叫劃破教室。
一隻肥碩的田雞,從孫嬌嬌的書包裡蹦了出來,正好跳在她精心打理過的頭髮上。
尖叫掀翻屋頂的瞬間,他眼皮一跳。
而丁淺已經「嚇得」撲進他懷裡,聲音嬌嗲得能擰出蜜:
「啊!少爺!青蛙!人家好怕怕!」
看著眼前這混亂光景,淩寒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他太陽穴突突地跳著,剛想伸手拎起丁淺問問她。
一片混亂中,孫嬌嬌指著丁淺尖叫:
「是她!一定是她放的!」
丁淺從淩寒懷裡擡頭,眼圈說紅就紅:
「你…你為什麼冤枉我?我都不認識你。」
「少爺,你看她,平白無故就冤枉人家。你可得替人家做主啊。」
那一聲聲「人家」喊得,比剛才裝害怕叫的那聲還要膩。
淩寒看著丁淺那副委屈巴巴的樣子,眼角控制不住地跳了跳。
真想一巴掌拍扁這裝模作樣的狗東西。
但他還是配合著她的表演,擡手拍了拍她的後背:
「別怕。」
隨即轉頭冷眼掃過去:
「這位同學,你說是她,有證據嗎?」
孫嬌嬌噎住。
她難道能說,就因為昨天嘲笑了丁淺?
丁淺借著淩寒的遮擋,對孫嬌嬌做了個鬼臉,口型清晰:
「驚不驚喜?」
孫嬌嬌氣得渾身發抖,哭著衝出了教室。
下課後,陳默問:
「祖宗,她到底怎麼惹你了?」
丁淺吹了下劉海,滿不在乎:
「她說我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話音落下的瞬間——
「咔。」
淩寒手裡的鋼筆尖,直接戳穿了試卷。
旁邊的何明軒立刻湊過來,義憤填膺:
「活該!讓她嘴欠!」
陳默看熱鬧不嫌事大,壞笑著往前湊:
「她說你是癩蛤蟆?那……誰是天鵝?」
幾十雙眼睛齊刷刷盯過來。
她和淩寒那點事,瞎子都看得出來。
丁淺抓起塑料尺子裝模作樣的當鏡子照,語氣無辜:
「這麼漂亮的姑娘,說我是癩蛤蟆?」
她眨眨眼,看向陳默:
「是不是欠修理?」
陳默憋著笑,窮追不捨:「那你想吃不?」
丁淺「啪」地放下尺子,擡腳就踹他凳子:
「你罵我是癩蛤蟆?」
「我不是這意思!」
陳默穩住凳子,眼神往淩寒那邊瞟:
「我是說,你本人,丁淺,想不想吃?」
「不想。」
斬釘截鐵。
眾人:「???」
丁淺一臉莫名其妙:
「田雞我小時候就吃膩了,有什麼好想的?」
眾人:「……」
得,白期待了。
丁淺背對著淩寒坐,完全沒發現。
身後那位少爺握著筆的手指,鬆了又緊,緊了又松。
陳默看得真切,心裡直樂,決定再加把火:
「那『天鵝肉』呢?你想不想?」
丁淺皺眉:
「天鵝是保護動物吧?犯法的事可不能幹。」
「不過燒鵝可以!學校後門那家燒臘店的燒鵝腿,皮脆肉嫩,滋滋冒油……」
說著,還無意識地舔了下嘴唇。
陳默和何明軒對視一眼,徹底服了。
她莫不是個傻子吧?
方才那話裡的「天鵝」明擺著指的是誰,大家都心知肚明。
可她偏能繞到吃食上,眼神清亮,半點心虛都沒有。
淩寒無奈搖頭。
這丫頭,裝傻的本事倒是越發熟練了。
別人不知道,他卻十分清楚,她就是在裝傻。
夕陽西下,四人走在回家的路上。
丁淺和何明軒走在前面,討論著剛才的「田雞事件」。
丁淺眉飛色舞地講述著作案過程,何明軒聽得津津有味。
陳默和淩寒走在後面。
陳默用手肘碰了碰淩寒:
「哎,我說,你真的一點都不好奇?」
淩寒瞥了他一眼:「好奇什麼?」
「好奇那隻小癩蛤蟆,到底想不想吃天鵝肉啊。」陳默笑得賊兮兮的。
淩寒沒理他,目光落在前面那個纖細的背影上。
「她不是癩蛤蟆。」他忽然開口。
陳默一愣:「什麼?」
「我說,」淩寒重複了一遍,語氣認真,「她不是癩蛤蟆。」
「她是最好的姑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