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現在,想說了嗎
令人頭皮發麻的、真空般的死寂,死死攥住了整個宴會廳。
就在這針落可聞的緊繃時刻——
「嚓。」
一聲清脆的、金屬打火機開蓋的輕響,突兀地,從二樓陰影處傳來。
淩寒心臟猛地一跳,倏然擡頭!
隻見,在那口猩紅棺木正上方的二樓迴廊陰影裡。
一道黑色身影,正隨意地坐在漢白玉欄杆上。
那雙眼睛,清淩淩的,穿透煙霧垂落下來。
是丁淺。
她像是全然沒有察覺到,樓下那數十道或驚駭、或探究的視線。
隻是兀自坐在那截漢白玉欄杆上,閑閑的抽著煙。
一條腿曲起,手肘懶散地搭著膝蓋,指尖的煙,明明滅滅。
懸空的那條腿,甚至還在悠閑地、一下一下地,輕輕晃蕩。
在她這份近乎詭異的、旁若無人的靜謐映襯下——
樓下那劍拔弩張、一觸即發的殺機,那口猩紅刺目的棺木,那滿堂華服卻驚恐失色的賓客……
所有的一切,都彷彿成了一幕荒誕絕倫的啞劇。
淩寒的目光死死鎖在二樓那道身影上,她微微偏頭,眼睛精準地對上他的。
然後挑了一下眉,一絲清晰無比的挑釁意味。
彷彿在說:
「少爺?底下這爛攤子,讓我看看,你打算怎麼處理?」
淩寒在心裡無奈地嘆了口氣:
真是祖宗。
他收斂了所有情緒,目光從丁淺身上移開,向前踏出一步,從淩父身側走出。
步伐不大,卻異常沉穩,瞬間吸引了全場的目光,連淩父都微微側目。
那股從他挺拔身軀裡自然流淌出的、屬於淩家繼承人的絕對威壓。
讓原本氣焰囂張的墨鏡男,心頭莫名一凜,竟下意識後退了半步。
淩寒直視著墨鏡男,聲音不高,卻瞬間壓下了場中所有細碎的嘈雜與驚恐:
「裝神弄鬼。」
「最後問你一句——誰,派你來鬧事的?」
墨鏡男被他看得心頭有些發毛,但仗著在大庭廣眾之下,不信他敢真動手,梗著脖子道:
「禮都送到了,儘管收下即可!問那麼多幹嘛?」
淩寒左手舉起,隨意地豎起兩根手指,向後輕輕揚了揚。
阿強立刻會意,側身對淩父低聲道:
「老爺,您往後稍讓讓。」
淩父看著眼前兒子挺拔如松的背影,眸光深沉複雜,點了點頭。
領著圍觀的人向後退去,重新在主桌區域落座,將前方大片空地完全讓了出來。
宴會廳中央,瞬間隻剩下涇渭分明的兩班人對峙。
以及,二樓圍欄上,那個依舊閑閑坐著抽煙、彷彿在看戲的黑色身影。
墨鏡男見狀,看著眼前這個依舊斯文矜貴的男人,嗤笑道:
「怎麼?想動手?你們淩家也就這……」
「啪!」
他最後一個「點」字還沒出口,聲音戛然而止!
那個前一秒還站在幾步之外、氣質清冷的男人,已經如同鬼魅般貼到了墨鏡男身前!
電光石火間,淩寒右手如鐵鉗般精準扣住墨鏡男的下頜,拇指與食指卡住關節,猛地向側下方一錯!
「咔吧!」
一聲令人牙酸的骨骼錯位脆響,墨鏡男甚至沒來得及痛呼,下巴就已脫臼,嘴巴無力地張開。
淩寒鬆開手,緊接著,右腿擡起,一記毫無花哨的重踹,狠狠蹬在墨鏡男胸口!
「砰!」
墨鏡男近兩百斤的身體竟被踹得離地倒飛出去,重重砸在桌子上,又滑落在地,蜷縮著發出怪異悶哼。
淩寒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因動作而微皺的袖口,然後邁步上前。
鋥亮的皮鞋底,毫不猶豫地踩上了墨鏡男的背脊正中,微微用力。
墨鏡男頓時像被釘在地上的死魚,連掙紮都做不到,隻能發出含糊的哀鳴。
整個宴會廳,落針可聞。
所有淩家族人,全都目瞪口呆,彷彿被施了定身法。
沒有人想到。
沒有人想到這位向來以冷靜、矜貴形象示人的淩家繼承人。
會在自家除夕宴會上,在眾目睽睽之下,如此乾脆利落、近乎狠辣地……直接動手!
那迅捷的身手,那瞬間爆發的力量,那面無表情卻下手精準的冷酷……
徹底顛覆了他們對淩寒的認知。
二樓欄杆上,丁淺終於緩緩吐出一口憋了許久的煙霧。
煙霧後,她的眼睛微微眯起,嘴角勾起一抹極淡、卻真實的笑意。
兩方人馬瞬間如同被點燃的炸藥桶,轟然碰撞在一起!
淩家保鏢訓練有素,配合默契,但墨鏡男帶來的這批人也明顯不是普通混混,下手狠辣。
一時之間拳腳交加,怒喝與痛呼四起,原本奢華精緻的宴會廳轉眼淪為近身搏鬥的戰場。
阿強格擋開一記偷襲後,右手一晃,一柄寒光四射的軍用短刀已握在掌心。
他朝著丁淺的方向,極快地將刀尖向上揚了揚,動作幅度不大,卻帶著一種宣示般的意味。
看好了,妹,哥也動真格的了!
丁淺原本慵懶倚靠的脊背,在看到阿強那個動作和眼神的瞬間,不由自主地微微坐直了些。
阿強不再看她,整個人如同猛虎般撲入了戰團核心!
他的打法與淩寒不同。
淩寒動作迅捷精準,擅長關節技,專攻要害,以求最快速度瓦解對手戰鬥力。
而阿強,則更顯兇悍暴烈,手中短刀翻飛,不追求緻命,卻招招直奔對手的四肢筋絡而去!
「嗤啦——」
一個試圖從側後方偷襲淩寒的壯漢,手腕被阿強一刀精準挑斷手筋,武器脫手,捂著手腕慘叫著倒地。
另一邊,淩寒剛擰斷一個敵人的胳膊,將其踹開,眼角餘光瞥見另一人持械沖向女眷區域。
他身形急轉,一手擒腕,一手成爪,精準扣住對方肩胛骨與上臂連接的縫隙,猛地一掰一扯!
「咔嚓!」
令人頭皮發麻的骨裂聲中,那人整條手臂以一種詭異的角度軟垂下來,慘叫著失去了戰鬥力。
二樓之上,丁淺已完全坐直,身體微微前傾。
淩寒與阿強,一主一衛,一個卸骨斷筋,一個挑筋放血,形成了某種殘忍而高效的默契配合。
他們所過之處,敵人非殘即傷,哀嚎遍地,短時間內竟將對方兇悍的氣焰硬生生壓了下去!
看著淩寒那陌生的狠厲身手,看著阿強那毫不留情、招招緻殘的刀法……
她終於安心了。
不到半個小時,墨鏡男帶來的那批兇徒已經全部倒在了地上。
不是抱著脫臼扭曲的胳膊腿哀嚎,就是捂著手腳筋被挑斷、血流不止的傷口翻滾呻吟。
宴會廳裡瀰漫開濃重的血腥味,與先前的奢華香氣混合成一種令人作嘔的詭異氣息。
淩寒身上昂貴的西服沾染了幾點暗紅,領口微敞,氣息卻依舊平穩。
他走到墨鏡男身邊,鋥亮的皮鞋尖不輕不重地踢在他下頜關節處。
「咔吧」一聲輕響,錯位的下頜被踢回原位。
墨鏡男猛地咳出一口帶血的唾沫,痛得眼前發黑。
淩寒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平靜無波,聲音也恢復了之前的清冷:
「現在,想說了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