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選我們之間,最後的距離
丁淺的瞳孔在萬分之一秒內,收縮如針尖。
糟了。
他留了後手。
一個她完全沒料到、也根本無法處理的——直接關聯到他手機的、即時同步的死亡警報。
時間、設備編號、關鍵詞……分毫不差。
淩寒一直盯著她的表情。
她拿起手機,指尖在冰冷的屏幕上輕輕劃過,語氣平淡:「這是什麼?」
淩寒:「LH-DQ-001,是我辦公室主機的內部編號。我開會後幾分鐘,就收到了這個。」
「啊——DQ。」她故意拖長了調子,眼神在他臉上轉了一圈,像發現了什麼有趣的東西,「淩寒,淩大總裁,看不出來啊……」
她嘖嘖搖頭:
「用情至深,連主機編號都要用我名字縮寫?DQ,丁淺,是吧?」
淩寒一怔,顯然沒料到她的關注點會在這裡。
他聲音沉下去,帶著警告:
「丁淺,別嬉皮笑臉的。我在跟你談正事。」
丁淺「哦」了一聲,像是聽進去了。
可下一秒,她手腕一擡,直接將手機扔回他懷裡。
然後整個人向後靠在沙發背上,甚至翹起了二郎腿。
那姿態放鬆得近乎囂張,與淩寒緊繃如山的身形形成鮮明對比。
「行啊,談正事。」
她擡了擡下巴,目光斜睨著他:
「所以現在是,要開始算賬了?」
「嘖,你還怪貼心的嘞,怕我餓著肚子受審影響發揮?還專門等我吃完飯。這頓飯,憋得挺難受吧?嗯?」
淩寒胸腔裡那團火被她這副樣子燎得更旺:
「你不應該說點什麼嗎?」
她直視著他那雙翻湧著冰冷風暴的眼睛:
「這個警報,是在防我,對嗎?」
「特意給我那台電腦玩,就是在試探我?像昨晚一樣?」
淩寒眉心一跳,語氣冷硬:
「我電腦安全級別高,這是自帶的防護警報。」
「哦?系統自帶的?」
丁淺挑眉:
「那是我錯怪你了,淩總。您的系統真智能,還知道我『應該』對什麼關鍵詞敏感。」
淩寒下頜線繃緊,周身的氣壓低得駭人,聲音冷得能掉出冰渣:
「所以,這就是你的回答?用我給你的信任和許可權,去查我?!」
丁淺嗤笑一聲,那笑聲裡沒有半分溫度:
「是又怎麼樣?」
「我就查你了。需要編什麼冠冕堂皇的理由嗎?」
「別裝了,淩總,你不是早就猜到,我什麼都知道了嗎?」
淩寒沉默了幾秒。
「是。」
「我猜到了。」
「所以我給了你電腦,給了你許可權,甚至默許了你可能做的一切。」
「我在等,丁淺。」
「我在等你親口告訴我,你知道些什麼,你在擔心什麼,你想做什麼。」
「可你呢?」
「你選擇跟我玩一場『你猜我猜』的遊戲。」
他的手撐在她身側的沙發扶手上,將她困在自己的氣息範圍內:
「現在你滿意了?」
「逼我親口承認我試探你,像個傻子一樣一邊給你鋪路一邊等著你的刀捅下來?」
「這就是你想要的『坦誠』,是嗎,丁淺?」
她不退反進:
「淩寒,我聞到血了。」
「不止那一次。你身上,車子裡,有時候連書房都有。淡了,散了,但我聞得到。」
「難道要我像個傻子一樣坐在家裡等你,然後每次聞到那股味道,都笑著問『少爺今天累不累』嗎?!」
「我不查,你能信?!」
淩寒看著她微微顫抖的肩膀,看著她泛紅的眼眶,所有準備好的冰冷質問和滔天怒火,竟被堵在喉嚨。
他直起身,與她拉開點距離:
「丁淺,你聽著。」
「琉璃堂的事,不要碰,不要查,不要問。」
「這是我最後的底線。」
「如果你再碰……」
丁淺忽然打斷他:
「淩寒,你說過的。」
「你答應過我的,不沾人命,不沾毒。這也是我的底線。」
「你記得嗎?」
淩寒撐在扶手上的手,指節因過度用力而泛出森冷的白。
他凝視著她,斬釘截鐵的說:
「我沒有。」
「丁淺,我沒有。」
「我確實在利用規則,遊走在灰色地帶。甚至默許了一些『意外』的發生。但那條線,我守住了。」
「我沒有殺人。」
「也沒有販毒。」
「這就是我能給你的全部答案。」
他沒有解釋那血的來源,沒有描繪過程的兇險,沒有承諾未來的乾淨。
他隻是給出了一個關於過去的確鑿的答案。
丁淺看著他,看了很久。
最終,輕輕「嗯」了一聲。
沒有說信,也沒有說不信。
隻是那一直緊繃的、甚至帶著攻擊性的脊背,鬆懈了一分。
淩寒站起身,聲音恢復了沉穩:
「以後,晚上我盡量回來吃飯。如果回不來,會提前告訴你。」
「這裡,」他指了指那台電腦:「還有我的手機,以後別碰了。」
「好。」
她不再看他,起身徑直朝著辦公室門口走去。
「你去哪裡?」淩寒的聲音在身後響起,比剛才更沉。
丁淺腳步未停。
「回家啊。乖乖等淩總下班回家吃飯。或者,等您『有事』不能回來的電話。」
淩寒看著她這副油鹽不進、倒打一耙的模樣,胸口那股強行壓下的火氣「噌」地竄了上來,額角青筋突突直跳。
憑什麼?
越界的是她,做錯事的是她,現在擺出這副受害者姿態、陰陽怪氣的還是她!
眼看她的手已經搭上門把。
「丁、淺。」
他咬牙,帶著瀕臨失控的寒意:
「你、站、住。」
丁淺終於停下,轉過身來背靠著厚重的木門,雙臂閑閑環抱在胸前,語氣散漫得能氣死人:
「畫了線不讓碰,我聽話不碰了。讓我回家等,我也乖乖回去等。怎麼,這也不行?」
「淩總,您到底想怎樣嘛,給個準話。」
「我都聽您的~」
最後一句,尾音上揚,甜得發膩,也假得刺心。
「我想怎樣?」
他聲音壓得極低,帶著被反覆挑釁後惹上的怒意:
「丁淺,你心裡清楚得很!」
「我要你開口!不是用這種該死的演技,而是用你的嘴,明明白白告訴我——」
「你到底想幹什麼?」
聽著那句質問,丁淺站直身子,慵懶盡褪。
臉上露出底下淩寒久違的冰冷底色。
「淩寒,既然你對我畫了線。」
「那麼,從今往後,我要幹什麼,你、管、不、著。」
淩寒氣得指尖都在發顫:「你……」
丁淺樂了,像是怕氣不死他,再次懶懶的開口:
「淩總,是不是陪你玩得太久了,讓你忘了一件事?」
「我從來都是自由的。來去自由,做事自由,不需要向任何人交代。」
淩寒:「陪、我、玩?」
丁淺說:
「沒錯。一直以來您也挺照顧我。」
「作為報答,我給你一次選擇的機會。」
「要麼,你希望的我的樣子——溫順、乖巧、不聞不問,像一隻被你養在籠子裡的金絲雀。」
「要麼,你接受我本來的樣子——自由、危險、會咬人,會做一切我認為該做的事。」
「選吧,淩寒。」
她微微偏頭,眼神裡是一種近乎殘忍的清明:
「選你要的『丁淺』。」
「又或者——」
「選我們之間,最後的距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