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你還是和當年一樣弱、爆、了
半夜,淩寒終是按捺不住,對阿強說:
「我想去看看她。」
阿強忍不住脫口而出:
「少爺,我妹都知道了,你為什麼還回這裡?」
回來了又要去,這不瞎折騰嗎?
但看著淩寒蒼白的臉色,終究沒敢把後半句說出口。
淩寒淡淡瞥他一眼:
「你以為我想?那你告訴我該怎麼和她解釋?」
阿強張了張嘴,想到妹妹那雙看似平靜卻暗藏洶湧的眼睛,頓時語塞。
淩寒掀開被子:
「走吧。」
「少爺慢點。」
阿強攙著淩寒,停在丁淺病房門前。
柱子立刻從沙發上站起來:
「少爺。」
下午目睹自家少爺近乎落荒而逃的背影,他心底同樣滿是困惑。
淩寒問:
「她還好嗎?」
「下午燒退了之後,就一直很平穩,沒有反覆。」
「心情怎麼樣?」
柱子如實回答:
「看著挺平靜的。就是晚餐的時候,邊吃邊吐,還抽了不少煙。」
「我知道了。」
淩寒輕聲說:
「我去看看她。」
他伸手,輕輕轉動門把。
紋絲不動。
門從裡面反鎖了。
他對著那扇緊閉的門靜立了許久,久到背上的傷口都開始隱隱作痛。
最終,隻是擡起手,用指關節極輕地碰了碰冰涼的門闆。
「走吧。」
他低聲說,轉身離開。
接下來的兩天,或許是淩寒那句「沒法交代」起了作用。
連阿強也不敢在清醒的丁淺面前露面了。
兩人白天隻敢待在病房裡。
既隱隱期待那聲敲門聲,又害怕它真的響起。
可那敲門聲,一次也未曾響起過。
不但沒人敲門,淩寒放在枕邊的手機也始終保持著安靜,沒有隻言片語。
好在李醫生每天來查房時,都會帶來消息。
丁淺情況已經穩定,沒再發燒,也不再嘔吐了,可以慢慢進食了。
聽到這些,淩寒眼底的焦慮才一點點化開,終於能真正安下心來養傷。
這天清晨,阿強打開病房門,腳剛邁出半步,就看見丁淺正倚在不遠處的電梯口,安靜地等著電梯。
他心裡一慌,下意識就想縮回去。
淩寒在房裡隨口問:
「你呆在門口乾什麼?」
丁淺聽到傳過來的聲音,轉頭望去。
兩人的目光,就這麼直直地撞在了一起。
阿強心裡叫苦不疊,隻能硬著頭皮,扯出笑容:
「妹……你這麼早,要去哪裡?」
他這句話問出口的瞬間,病房裡的聲音戛然而止。
「叮——」
電梯恰好到了。
丁淺收回目光,平淡的說:
「康復室。」
說完,她便頭也不回地邁進了電梯,再也沒有看那個方向一眼。
阿強僵硬地退回病房,輕輕帶上門,一回頭正對上淩寒的目光。
「少爺,我妹剛才那眼神,冷得能凍死人。要不,咱們還是……主動去自首吧?」
淩寒聞言,淡淡瞥了阿強一眼,蒼白的臉上沒什麼表情,隻將問題輕飄飄地拋了回去:
「禍是你闖的,要去你去。」
阿強頓時苦了臉。
......
丁淺推開房門時,看見淩寒端坐在沙發上,背脊挺得筆直。
「淺淺。」他聲音有些乾澀。
她反手關上門,抱臂倚在門邊,眉梢輕輕一挑:
「喲,淩總辦完急事回來了?」
淩寒喉結滾動了一下,準備好的說辭在舌尖轉了個彎,最終隻低聲道:
「我、來自首。」
丁淺走到茶幾旁,給自己倒了杯水:
自首?淩總何罪之有。
淩寒看著她:
我沒回來陪你跨年。
丁淺隻是默默喝著水,沒看他。
我不該大意受傷,害你擔心。
丁淺終於開口:
還有呢?
不該偷偷跑掉。
繼續。
不該在你想見我的時候不在。
丁淺轉身看他:
還有最重要的。
淩寒垂下眼簾:
我不該瞞著你。
丁淺放下水杯,走到他面前:
不對。是你疼的時候,我不在。
是你需要我的時候,我不在。
淩寒,你沒給我這個機會。
淩寒擡眼看她,眼底情緒翻湧:
「淺淺,我……」
丁淺擺了擺手,打斷了他還未出口的話:
「別說了,不重要了。你不想說的,我不會問。」
就在她轉身的瞬間,淩寒注意到她指關節處明顯的擦傷和紅腫。
他連忙伸手抓住她的手腕:
「這是怎麼回事?」
丁淺瞥了一眼自己的手,試圖抽回手:
「沒什麼。在康復室打沙包的時候,用力過猛了吧。」
淩寒眉頭緊蹙:
你還沒好全,折騰什麼?
丁淺抽回手,目光掃過他刻意挺直的背脊:
你還沒好,又折騰什麼?回去躺著吧。
空氣靜默兩秒。
淩寒忽然說:
我能回這裡躺嗎?我想你了。
丁淺沒有說話,隻是那樣清淩淩的看著他。
就在淩寒以為她要拒絕時,她卻忽然俯身。
一手撐在他身側的沙發靠背,一手撐著扶手,將他困於雙臂之間。
他清晰地看到她眼底布滿的紅血絲。
「『想我』就是趁我睡著偷偷跑來,又在我醒來前落荒而逃?」
「想來就來,想走就走?嗯?」
「看著我疼,你就那麼高興?」
她每問一句,淩寒的心就沉一分。
她沒等他回應,撐在沙發上的手移到他肩膀上。
稍一用力,將他帶向自己。
淩寒猝不及防地被按進那個熟悉的懷抱,下巴抵在她單薄的肩頭,整個人都僵住了。
但下一秒,他緊繃的脊背終於鬆懈下來。
閉上眼,將臉埋進她頸窩。
「淺淺……」
丁淺的手落在他發間,嘆了一口氣:
「淩寒,疼的時候,要告訴我。需要我的時候,要讓我知道。」
「別再一個人硬撐了,行嗎?」
淩寒收緊了環住她腰的手臂。
過了許久,才極輕地「嗯」了一聲。
她直起身,扶著他到床邊坐下:
「讓我看看傷口。」
「好。」
他順從地解開病號服紐扣,露出纏繞的繃帶。
當最後一層繃帶揭開時。
那道猙獰的傷口徹底暴露在陽光下。
一道深紅的刀痕從右肩胛骨上方斜劈而下,粗暴地貫穿整個背部,直至左下方的腰際。
縫合處皮肉紅腫,邊緣還泛著青紫的淤痕。
新生的肉芽組織呈現粉紅色,與周圍健康的膚色形成刺眼對比。
淩寒背對著她,脊背的線條綳得僵直。
他能清晰感受到那道目光的重量,以及她驟然停滯的呼吸聲。
丁淺沒有哭。
指尖甚至沒有碰到他的皮膚。
她隻是沉默地凝視著那道從肩胛骨蜿蜒至腰際的傷疤。
許久,她取來新紗布,仔細為他重新包紮,再細緻地整理好病號服。
「躺下休息一下吧,傷口看著怪嚇人的。」
淩寒轉頭看著她過分平靜的臉,所有準備好的解釋和安慰都堵在了喉嚨裡,最終隻是聽話地趴了下去。
丁淺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拿出碘酒,開始清理自己指節上的傷口。
淩寒就這樣側著頭,一瞬不瞬地看著她。
她擡眼,正好撞進他擔憂的視線裡:
「怎麼了?」
「你沒事吧?」他輕聲問。
「我能有什麼事?疼的又不是我。」
淩寒喉結動了動,竟無言以對。
丁淺忽然勾起唇角,那雙清亮的眼睛直直望進他心底:
「小王子,這麼多年過去,你還是和當年一樣——」
「弱、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