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我會去往更寬闊的地方,那裡也有你!
丁淺沒有應聲,隻是低著頭,玩著他指節上的戒指。
濃密的長睫垂下來,遮住了眼底的情緒,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淩寒也不再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她,心底滿是心疼。
他太了解她了。
這個人,看似渾身是刺,對什麼都滿不在乎,實則最是念舊情。
陳默於她,並非無關緊要的路人,而是曾並肩作戰、真心相待過的夥伴。
她嘴裡雖然說著沒關係,心裡肯定因為這份誤解和疏遠而難受著。
他喉結微動,剛想搜尋些話語來安慰。
她卻突然用力捏了一下那枚戒指,擡起頭來。
眉眼彎彎,唇角上揚。
她晃了晃兩人交握的手:
「真好看!戴著它,我們少爺簡直帥出了新高度!」
「我可真是一個心靈手巧的小天才!」
他順著她的話,認真的說:
「嗯,是最好看的戒指。」
「因為,是我家天才淺淺親手做的。」
此時。
宴會廳的燈光恰到好處地暗了下來,一束追光溫柔地打在鋪著天鵝絨毯的弧形樓梯上。
溫華謙身姿挺拔,小心翼翼地牽著一個身影,從二樓緩緩拾級而下。
那便是今晚的主角,溫暖。
她身著一襲淡雅的香檳色禮服,微垂著頭,濃密的長睫在臉頰上投下小片陰影。
她挽著父親的手臂有些僵硬,似乎還不習慣這樣眾星捧月的場合。
父女二人走到舞台中央,溫華謙接過管家遞來的話筒,沉穩的目光掃過全場賓客。
「諸位,感謝大家今晚前來,為我溫某人做個見證。」
他聲音洪亮,帶著一家之主的威嚴與些許激動,他拍了拍溫暖的手背:
「這是我溫某流落在外多年的女兒——溫暖!蒼天垂憐,讓我父女得以團聚。」
「從今往後,她便是我們溫家名正言順的二小姐!」
他話音落下,台下掌聲雷動。
恭喜與讚歎之聲此起彼伏,如同潮水般湧向舞台。
溫暖依舊乖巧地站在溫華謙身側,對著台下賓客們鞠躬示意。
她嘴角維持著恰到好處的弧度,姿態無可挑剔。
不遠處,丁淺微微傾身,在淩寒耳邊低語:
「我怎麼感覺,這位溫小姐並不是真的高興呢?」
淩寒的視線淡淡掃過舞台中央那對萬眾矚目的父女:
「儀式辦得再大,冠冕堂皇的話說得再好,也終究是演給外人看的戲。」
「身在其中,若感受不到真心,有什麼值得高興?」
丁淺聞言,訝異地側過頭看他:
「少爺,你聽起來……知道些內情?」
淩寒收回目光,垂眸看向丁淺,深邃的眼底掠過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
「不知道。隻是同為局中人,有感而發。」
他該如何向她解釋這豪門光鮮表皮下的算計?
這裡面的水太深,所謂的親情,往往敵不過利益的砝碼。
若真的珍視,又何至於讓她流落在外十數年,直至今日才大張旗鼓地「尋回」?
不過是時機到了,發現這顆遺珠尚存一絲利用價值罷了。
眼前的溫暖,像一件突然被擦拭乾凈待價而沽的珍寶。
或許是用來聯姻,鞏固商業版圖;
或許是另有安排,作為某種交易的籌碼;
但唯獨,不太可能是因為純粹的愛與愧疚。
如此處境,有什麼值得由衷開心。
此時,溫華謙已宣布晚宴正式開始。
他與溫暖仍站在舞台中央,接受著四面八方湧來的、真偽難辨的祝福。
「走吧。」
淩寒斂起所有思緒:
「我們也該去道聲恭喜。」
他牽起丁淺,隨著人流,穩步向那片繁華與虛偽交織的中心走去。
溫華謙正與旁人談笑,目光觸及淩寒的瞬間,他臉上的笑容迅速調整到一種無可挑剔的熱絡狀態。
「淩賢侄,你能來,溫伯伯真是太高興了!」
他的目光隨即「自然」地落到丁淺身上:
「這位漂亮的小姐是?還不快給溫伯伯介紹一下?」
這故作熟稔的姿態,比直接的冷漠更令人窒息。
淩寒面色不變,唇角勾起同樣程式化的笑容。
他手臂自然地環在丁淺腰間,姿態親昵卻也不失禮節。
「溫伯伯您太客氣了,這樣的喜事,我怎能不來。」
他微微側身,將丁淺帶至身前:
「這是丁淺,我的愛人。淺淺,這位是溫伯伯。」
丁淺立刻甜甜的說:
「溫伯伯,恭喜您。溫小姐像公主一樣耀眼。」
「丁小姐真是會說話,人也漂亮,和我們淩賢侄站在一起,真是般配。」
「賢侄啊,有空來找伯伯坐坐?咱們也好久沒好好說說話了。」
這「說說話」三個字,被他咬得格外親厚,彷彿他們之間從未有過裂痕。
淩寒從善如流地點頭:
「溫伯伯相邀,是我的榮幸。您先忙!」
短暫的、充滿表演性質的應酬終於結束。
淩寒彬彬有禮地告辭,牽著丁淺,從容地轉身,融入人群。
直到走出足夠遠的距離,周圍嘈雜的人聲彷彿才真正湧入耳中。
丁淺輕輕舒了口氣。
淩寒問:
「累了?」
「有點。」
丁淺誠實地點頭。
「去那邊坐坐吧。」
淩寒攬著她的肩,將她帶離依舊喧鬧的主廳,回到了相對安靜些的甜品區。
他讓她在旁邊的沙發上坐下,自己則轉身,細心地在甜品台上挑了一碟慕斯蛋糕,又配了一杯溫熱的果茶,放在她面前。
「先吃點東西。」
丁淺沒有立刻去動那碟精緻的蛋糕,而是擡起頭,靜靜地望著淩寒。
他站在那裡,身姿依舊挺拔,面容依舊俊朗。
她伸出手,拉他坐下:
「少爺,你好辛苦。」
「我能為你做點什麼嗎?」
淩寒微微一怔,他屈起手指,輕輕颳了一下她的鼻尖。
「瞎想什麼。這些場面,我早就習慣了,還好。」
他將蛋糕往她面前又推了推。
「看你安心吃喜歡的東西,對我來說,就是最好的緩解。」
丁淺小口吃著蛋糕,忽然輕聲說:
「少爺,你明明是屬於更廣闊天空的人,不應該……困死在我這一小方天地裡的。」
淩寒挑眉看她:
「怎麼?丁大小姐下午才用戒指把我套牢,現在就想不負責任地棄養了?」
「渣女。」
丁淺氣得想笑,忍不住瞪他:
「我是這個意思嗎?」
淩寒見她微惱的模樣,低低地笑了起來,不再逗她。
「行了,別胡思亂想。」
「我會去往更寬闊的地方,那裡也有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