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所有傷過他的人都不該存在
『愛多一秒恨不會少,承諾是煎熬
若不計較,就一次痛快燃燒』
沈醫生取出了一個古樸的懷錶,聲音變得柔和而具有引導性:
「很好,現在,看著它,放鬆你的呼吸……」
淩寒緊張地屏住呼吸,目光一刻也不敢從她臉上移開。
看著丁淺的眼神逐漸變得迷茫、放空。
直到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現在,丁淺,我希望你感覺更放鬆,更安全……」
沈醫生溫柔的引導著她:
「在你的內心深處,是否有一個地方,是『丁深』所在的地方?」
丁淺的眉宇間浮現一絲掙紮。
「是。」
「你看見她了?」
「嗯。」
「她是什麼樣子?」
「她在黑暗裡看著我。」
「在笑。」
沈醫生的聲音平穩如初:「那麼,她對於你,是什麼樣的存在?」
丁淺沉默了!
許久,她才輕聲回答:
「她是我的夥伴。」
這個答案讓淩寒心頭巨震。
這與她清醒時對丁深那咬牙切齒的恨意,簡直判若兩人!
沈醫生臉上卻未洩露半分詫異,隻是順著她的話,用同樣溫和的語調繼續追問:
「能告訴我,你記憶中最早一次感受到這位『夥伴』的存在,是在什麼時候?當時發生了什麼?」
診室裡陷入了更深的寂靜。
丁淺的呼吸變得沉重而痛苦,彷彿正推開一扇生鏽的、通往地獄的門。
「是……那天。」
她的聲音開始發抖,「冰冷的雨……我求他別走……」
一直強作鎮定的淩寒,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
丁淺的眼淚從緊閉的眼角洶湧滑落。
「他不要我了……淩寒……他說他累了……他丟下我了……」
「那一刻……我聽到她說:『真沒出息。跪著求來的東西,有什麼用?站起來。不要的,就親手毀掉。』」
沈醫生追問:「所以,丁深是在你被拋棄、感到破碎時出現的?她讓你『毀掉』?」
「是。」
「但她錯了!不是我不要他……是他不要我了!」
她的身體開始劇烈地顫抖,沉浸在絕望裡,不再說話。
沈醫生溫聲再引導:
「那份痛苦和委屈,我都看見了。那時候的你,一定很煎熬吧?」
淩寒的背脊瞬間繃緊。
他幾乎能聽見自己如擂鼓的心跳,等待著那個預料之中的答案。
「是,很煎熬……」
「可最刺骨的,是第二天清晨。」
淩寒猛地擡眼,錯愕地看向她。
她的聲音忽然飄忽起來:
「我醒來的時候,習慣性地向身邊伸手,卻摸了一個空。愣了好一會兒,才恍惚想起。啊!他已經走了。」
「那個瞬間,隻剩下一個念頭:我被拋棄了,被永遠的留下來了。」
沈醫生靜靜地聽著,然後溫和地追問:
「那種『被留下』的感覺,像什麼?」
丁淺沉默了幾秒,再開口時,聲音裡帶著一種事不關己的冷漠:
「像關禁閉。黑屋子,又冷又潮。我在裡面哭,我爸媽在外面哄我弟吃飯。那種感覺和『被留下來』一樣。」
「關禁閉是因為你做錯了什麼嗎?」
丁淺嗤笑一聲:
「錯?一個女孩出生在那個家裡,本身就是原罪。需要別的理由嗎?」
突然,她的肩膀猛地瑟縮,雙手無意識地護住頭部,聲音變得支離破碎:「爸爸……別打我……」
淩寒的血液瞬間冷了下去。
「我太沒用了……保護不了自己……」
沈醫生連忙安撫:
「丁淺,聽著,那不是你的錯。出生性別不是任何人的原罪,更不該是受到不公對待的理由。你承受了本不該你承受的傷害。」
丁淺突然激動了起來:
「呵,這種輕飄飄的安慰。『不是你的錯』、『都會好起來』的漂亮話,才最是虛偽,最是沒用!」
「在那個黑屋子裡,有人來告訴我『不是你的錯』嗎?在我被全世界拋棄的時候,這些漂亮話在哪?!」
「所以,你當時最需要的是什麼?」沈醫生聲音放得極輕。
「我需要力量……」
丁淺的眼淚洶湧而出,「需要一個……能舉起刀的人!」
說完,她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笑:
「沒錯,他們都該死!」
沈醫生目光如炬:
「既然『他們』都該死,為何現在要消滅她?」
丁淺臉上的詭笑突然凝固,表情開始變得猙獰:
「因為…她碰了不該碰的人。」
「她做了什麼?」
「她想殺淩寒。」
「所有傷過他的人,都不該存在。」
這個理由簡單、粗暴,卻透出一種不容置疑的、近乎偏執的絕對邏輯。
它超越了自我保護的範疇,上升為一條最原始的法則:
守護淩寒!
任何構成威脅的存在,無論是外敵,還是她靈魂的一部分,都必須被徹底清除。
沈醫生敏銳地捕捉到了這超越尋常的執念,輕聲追問:
「你如此在乎他,甚至願意為此放棄保護自己的力量?」
「放棄?」
丁淺突然嗤笑出聲,那笑聲裡的暴戾讓淩寒後背發毛:
「那個蠢貨越界了!她不明白,淩寒是我的!」
「誰敢伸手,我就剁了誰的手——哪怕那隻手,長在我自己身上。」
沈醫生和淩寒還未來得及消化這句話中的血腥意味。
「呵。」
一聲冰冷的嗤笑突兀地從丁淺喉間溢出:
「我越界?是誰陪你從地獄裡爬出來的?」
——是丁深。
「爬出來就敢動我的人?」
緊接著一聲陌生又譏誚的冷哼:
「哼!你還真把自己當盤菜了?」
淩寒呼吸一緊。
這聲調既不像丁深的狠戾,也不像丁淺的沙啞。
而是某種從未聽過的、帶著冰冷磁性的第三類聲音!
他竟不知此刻的是誰?!
下一秒——
她的身體猛地前傾,響起丁深被徹底觸怒的嘶吼:
「你?竟敢這樣說我?」
而那陌生的聲線依舊從容,帶著居高臨下的審判感:
「本來乖乖做我的刀,還能容你。」
「你偏偏去動他?嗯?」
突然揚起的熟悉尾音。
讓淩寒的血液瞬間衝上他的頭頂。
這個用最漫不經心的語氣說著最緻命威脅的。
是丁淺!
竟然是丁淺!
他一直以為,在這場人格的戰爭裡,丁淺是需要被護在身後的那個人。
直到此刻。
「你找死!」
她開口,聲線比丁淺低沉,比丁深更冷。
淩寒的呼吸停滯了。
那個被他和所有人小心翼翼保護著的、看似脆弱的主人格。
此刻正用最平靜的姿態,向他們展露深藏在靈魂廢墟下的真正面目。
不是受害者,而是這座身體牢籠裡,真正的掌控者!
那份屬於丁淺本身的、不容置疑的絕對掌控欲與暴戾。
在催眠撕開的裂縫裡,終於撕開所有偽裝。
在慘白的燈光下露出了它冰冷的獠牙。
像,王者歸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