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殺人誅心
淩父的目光沉沉落在她身上,又緩緩掃過面如死灰的淩生。
其他人或許還會被那套戲碼動搖,可對他而言,真相早已水落石出。
鬧事的就是淩生,他數次放過、卻終究養虎為患的親弟弟。
隻是這一次,淩生撞上的不是他這「顧念親情」的大哥,而是丁淺。
她不會手軟。
隻見丁淺從風衣內袋裡,不疾不徐地掏出一個巴掌大小、閃爍著微弱紅光的電子設備,拇指輕輕一按。
「滋啦……」
一陣電流雜音後,宴會廳頂級的環繞音響系統,彷彿成了她的專屬擴音器,清晰、冰冷地吐出了淩生那刻意壓低、卻因尖細而格外刺耳的聲音:
【錄音開始】
「……對,宴會已經開始了……棺材要紅的,越紮眼、越瘮人越好。」
「冥幣塞滿!專門『送』給我那好大哥,讓他們直接擡進去,扔大廳正中間!」
「記住,萬一失手,就一口咬死是丁淺指使的!我會給你眼色,把水攪渾!」
「我要讓他們父子徹底離心……到時候,我那好侄子出點『意外』,整個淩氏,還不都是我的?」
「怕什麼?我又不是沒對他下過手,你看我不還是好好的?」
「我那虛偽的大哥最好面子,為了『家和萬事興』,不到萬不得已,不會真動我。這次也一樣!」
錄音還在冰冷地播放,每一個惡毒的細節,陰險的算計,都赤裸裸地攤開在所有人面前。
聲音清晰,對話完整,時間、地點、人物、動機,甚至那份掩藏在血緣下的殺意與野心,都一清二楚。
鐵證如山。
淩生整個人僵在原地,臉上血色褪盡,嘴唇哆嗦著,卻再也發不出一個音節。
他難以置信地瞪著丁淺手中那個小小的設備。
滿場嘩然!
所有猜疑、動搖,在這段無可辯駁的錄音面前,被碾得粉碎。
丁淺等待最後一點播完,才慢條斯理地將設備收回口袋。
她重新擡眼,看向主桌的淩生:
「不好意思啊,二叔。」
「剛才去洗手間,『碰巧』聽見您在講電話。」
「故事講得這麼精彩,我就順手……幫您錄下來了。」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沉重的死寂,籠罩了整個宴會廳。
直到這一刻,所有人才後知後覺地地明白:
從頭到尾,這個看似被動捲入、飽受誣陷的年輕女子,才是那個悠然布網、冷眼旁觀、並在最後時刻,微笑著給予緻命一擊的——
獵人。
死寂之中,丁淺緩步走向主桌,在淩父面前停住。
她將那個微型錄音器塞進他僵硬的西裝內袋,順手從旁邊的桌上撚起一杯酒,舉杯:
「淩董,我幫您清理門戶,就當是……新年禮物了。不用謝。」
「至於後續怎麼處理,就全憑淩董的……『良心』了。」
全憑良心?
他怎麼會不知道?
她在逼他。
用這滿堂賓客,用這鐵證如山,逼他在那該死的家族臉面,和他親生兒子的安危之間,做一個選擇。
畢竟那晚,她的態度再明確不過。
淩寒的安全,是唯一的底線。
所以此刻,他看似手握選擇權,實則早已被逼到懸崖邊緣。
淩父猛地站了起來:
「夠了!」
「好好的家宴,已經被你攪成這樣!你還想怎麼樣?非要把我們淩家徹底攪散,你才滿意嗎?!」
丁淺似笑非笑:
「哦?淩董這話,我怎麼聽不懂?」
「聽不懂?」
「老三還在監獄裡蹲著!如今,你又要逼著我親手把老二也送進去?!」
丁淺挑眉,恍然大悟般「啊」了一聲:
「淩董說得對,我差點忘了。」
「這樣說來,您那位老相好,也是因為我,才進去的。」
淩父一拍桌子:
「丁淺。」
「你真以為我不敢動你?」
話音未落,淩寒已幾步搶上前,一把將丁淺嚴嚴實實擋在身後。
「爸!」
他的聲音比淩父的更冷,更硬:
「您怕是老糊塗,忘了根本。哪一次不是淺淺舍了命救下的我?」
「沒有她,您兒子早就已經投胎轉世了。還能站在這兒,聽您說這些?」
淩母嚇得倒抽一口冷氣:
「寒兒!你怎麼能這樣跟你父親說話?!」
連丁淺都怔了一瞬,輕輕拽他袖子:
「少爺,別說了。」
「為什麼不能說?」
淩寒頭也不回:
「今晚這場戲,到底是誰在攪局?」
「監獄裡的每一個人,哪一個不是自作自受?他憑什麼——這樣質問你?!」
像被這句話徹底抽走了脊樑,淩父身體晃了晃,頹然跌坐進椅子裡。
淩母急忙上前,撫著他的背順氣,聲音發顫:
「寒兒,少說兩句吧,你爸爸身體受不住。」
淩寒閉了閉眼,再開口時,語氣軟了下來:
「爸,對不起。」
淩父無力地擺了擺手,沙啞的說:
「罷了,你說得對。都是他們自己造的孽,是我一直在自欺欺人。」
「報警吧。」
一錘定音。
聽到大哥這最後的判決,淩生知道,一切已成定局,再無轉圜餘地。
極緻的絕望與恨意在他胸腔裡翻攪、沸騰。
他惡毒的目光死死釘在幾步之外那個黑衣女子身上——
她隻是靜靜站著,像在看一場與己無關的鬧劇。
可就是那副置身事外的、冰冷美麗的模樣,像一道閃電,猝然劈開他記憶深處最黑暗、最恥辱的夜晚!
那個將他拖入地獄、毀掉他一切的黑衣身影……
那張模糊卻冷酷的臉……
與眼前這張臉,毫無徵兆地、嚴絲合縫地……重合了!
「轟——」
淩生腦子裡像是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他猛地擡手指向她,指尖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連帶著整個手臂都在痙攣。
聲音像是從被碾碎的喉嚨裡擠出來的,因極度的暴怒而徹底扭曲、變調:
「是……是你?!對不對?!那晚……那晚那個女人……就是你——!!」
丁淺微微偏頭:
「二叔在說什麼?我怎麼……聽不懂呢?」
「那晚!那個黑衣女人……是你?!」
淩生幾乎是嘶吼出來,眼眶赤紅,額角青筋暴起,整個人瀕臨崩潰的邊緣。
那晚的黑暗、劇痛、以及隨之而來的無盡恥辱,
丁淺臉上的笑意深了一分,慵懶地倚著桌沿:
「哪一晚呀?」
她不再說話,隻是用那雙清亮的眸子靜靜看著他。
那目光裡沒有挑釁,沒有承認,隻有一種近乎殘忍的等待。
她在等他親口說出來。
等他在這冠蓋雲集、眾目睽睽之下,親口承認自己已非完整的男人,承認那刻骨銘心的恥辱。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淩生那張因極度掙紮而扭曲的臉上。
說,是身敗名裂,是餘生再也無法直面的羞恥。
不說,這口噬心的惡氣,將永遠淩遲著他。
丁淺依然在笑。
那笑容彷彿在說:
選擇權在你。
地獄的門,我替你打開了。
殺人,何須見血。
誅心,才是永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