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瘋的讓人頭痛
兩人幾乎是睡到了中午,病房裡靜悄悄的,隻有阿強翻書的輕響。
淩寒先醒過來,睜開眼時,動作頓了頓。
丁淺的腿還穩穩地搭在他腰間,不僅如此,她整個人像隻樹懶似的扒著他,臉頰貼在他的肩膀上,呼吸均勻,睡得正香,額前的碎發蹭得他頸側發癢。
他低頭看了看她恬靜的睡顏,眼底漾起一抹無奈的溫柔。
這丫頭愛炸毛的性子他再清楚不過,若是讓她醒來看見自己扒著他,保準會臉紅到耳根,嘴上還要逞強懟他幾句。
晚上說什麼也不肯再跟他睡一張床,少不了又要為休息的事情鬧半天。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他小心翼翼地撥開她環在自己腰上的手,剛把她的腳挪開,她卻不滿地嘟囔了一句:「就起,再睡十分鐘。」
說完,她迷迷糊糊地轉過身,一把抱住被子,又沉沉睡了過去,嘴角甚至還帶著點滿足的弧度。
淩寒看著她這副模樣,忍不住低笑出聲,伸手拿過自己這邊的被子,輕輕蓋在她身上,掖好被角。
做完這一切,他才悄無聲息地翻身下床。
沙發區的阿強聽見動靜,立刻站起身。
他一夜沒合眼,眼底已泛起紅血絲,卻依舊挺直脊背,保持著高度警惕:「少爺,您醒了?我去叫醫生來複查。」
淩寒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聲音壓得很低:「不急,你辛苦了,先回去休息。」
阿強連忙擺手:「沒事,我就在沙發上打個盹就行,不礙事。」
淩寒看著他眼底的倦意,忽然笑了,語氣輕鬆了些:
「回去給你妹弄點她愛吃的,讓淩叔送來。
晚上十點你再來,帶份宵夜,給你妹當加餐。」
阿強愣了愣,看著自家少爺臉上難得的柔和,一時分不清他是認真的還是在說反話,下意識低下頭:「少爺,我……」
淩寒看出了他的顧慮,語氣沉了沉:「我是真心覺得,你們處得好是好事。」
他頓了頓,目光望向病床上熟睡的身影,眼底漾起暖意,「我巴不得全世界的人都對她好,可惜總有些不長眼的東西。」
最後幾個字帶著冷意,阿強瞬間明白了他的意思,眼裡也爬上幾分狠厲,重重點頭:「知道了少爺,我這就去。」
「嗯,去吧,回去好好歇著,晚上還得靠你。」淩寒叮囑道。
「對了少爺,」阿強轉身時,指了指沙發旁立著的雙拐,這次沒再猶豫,直接改了口,「這是給我妹準備的,您的手別使勁,我走了。」
「知道了。」淩寒應道。
阿強轉身離去,輕輕帶上了門。
淩寒拿起那副拐杖打量著,上端纏著厚厚的棉布,顯然是特意處理過的,這樣拄著不會勒到手臂。
他摩挲著棉布邊緣,眼底泛起暖意——阿強對丁淺,的確是上心了。
真好。他心想。
阿強是他最信任的貼身保鏢,跟著他出生入死多年,手段狠厲,性子更是沉默寡言得近乎刻闆。
能做淩氏繼承人的貼身保鏢,又怎麼可能是等閑之輩?
可偏偏是這樣一個人,被丁淺那丫頭攪得變了樣,不僅偶爾會露出幾分年輕人的鮮活,之前還幫著她買田雞去整蠱人,想想都覺得不可思議。
他把拐杖放回原位,轉身朝洗手間走去。
…….
等到陳默他們傍晚下課後趕到醫院,推開門剛要喊人時,一根拐杖突然帶著風聲直指他面門,伴隨著丁淺清亮又帶著點戲謔的怒喝:「來者何人?報上名來!」
陳默嚇得猛地後退一步,後腰結結實實撞在身後的何明軒身上:「我靠,什麼東西!」
何明軒被撞得踉蹌了一下,低罵出聲:「陳默你大爺,走路帶點腦子行不行?」
清溪站在最後,小聲吐槽:「嚇我一跳。」
三人定眼一看,才發現「攔路」的是穿著病號服的丁淺。
她左手穩穩拄著拐,受傷的左腳微微點地,右臂的拐杖正不偏不倚指著陳默,眉眼彎彎的,眼底滿是惡作劇得逞的笑意。
陳默拍開那根「指」著他的拐杖,沒好氣地說:「祖宗,你要嚇死我們啊?」
病房內側,淩寒也穿著同款病號服,正和淩叔低聲探討著什麼。
聽到這邊的動靜,他擡起頭,臉上是習以為常的平靜,沖他們點了點頭:「來了?」
他一副見怪不怪的樣子,顯然她已經不是第一次惡作劇。
淩叔中午來送午飯時,就被突然從門後蹦出來的丁淺嚇得手裡的保溫飯盒差點掉在地上。
眾人走進來先和淩叔打了招呼,淩叔笑著應了,起身接過他們手裡的果籃,轉身走進洗手間清洗水果。
陳默幾步走到淩寒身邊,上上下下打量個遍,才問:「還好嗎?」
淩寒淡淡道:「沒事。」
陳默的目光又飄向不遠處,丁淺正被清溪和何明軒圍著問東問西。
他壓低聲音撞了撞淩寒的胳膊:「她昨晚怎麼會跟你一起從宿舍下來?」
淩寒順著他的目光看去,丁淺正眉飛色舞地比劃著什麼,大概又在胡吹自己昨晚多英勇。
他無奈地搖了搖頭,對陳默解釋:「她爬水管上去的。」
「我靠!」陳默驚得差點跳起來,「這祖宗真是不要命了?那水管年久失修的,摔下來怎麼辦?」
「瘋的讓人頭痛。」淩寒揉了揉眉心,語氣裡帶著點不易察覺的後怕。
陳默「哦」了一聲,視線在兩人之間來迴轉了兩圈,突然露出個瞭然的壞笑,擠眉弄眼道:「懂了懂了。」
淩寒瞥了他一眼,沒接話,隻是揚聲對丁淺說:「別站著了,過來坐著,醫生說你腳踝不能久站。」
丁淺聞言,晃了晃手裡的拐杖,不服氣地說:「沒站著啊,你看,這不拄著拐嗎?」
說著,她還把雙拐舞得虎虎生風,左一下右一下,活像耍長槍似的。
其實在陳默他們來之前,她就對著這副拐杖愛不釋手,拿在手裡轉來轉去,玩得不亦樂乎。
淩寒看得頭疼,加重了語氣:「大家都坐下吧。」
清溪和何明軒連忙拉著丁淺在沙發坐下,陳默坐到了淩寒的旁邊。
「你們真不夠意思,這麼大件事,居然沒人通知我。」丁淺突然開口,不滿地看向陳默三人。
陳默、何明軒和清溪面面相覷,彼此眼裡都帶著點茫然。
昨晚事發突然,後來又忙著和黑衣人對抗,竟都以為對方已經給丁淺報了信。
「這、這不就鬧了個烏龍嘛。」陳默無奈的說。
淩寒在一旁聽著,擡眼看向丁淺,語氣平靜地問:「那你是怎麼知道的?」
丁淺瞥了他一眼,語氣帶著點調侃:「淩大校草在宿舍樓被人堵了,這麼大的事,早就傳到我們學校的食堂了。」
淩叔正好端著洗好的水果出來,挨個分給眾人。
病房裡的氣氛漸漸輕鬆起來,滿是少年人嘰嘰喳喳的熱鬧。
晚上,到了歇息時間,丁淺拄著拐熟門熟路地往病床左側蹦去。
「慢點。」淩寒看著她的動作,頓了一下,開口道:「你今晚睡右邊。」
丁淺腳步一頓,狐疑地看他:「少爺怎麼了?突然換位置?」
淩寒目光看向窗外,語氣平淡:「我想看窗邊風景。」
丁淺瞅了眼窗外漆黑的夜空,沒多想,反正左右都一樣:「行吧。」
她剛坐下,就聽淩寒對沙發上的阿強說:「阿強,給你妹外面多墊一床被子,免得夜裡翻身摔下去。」
阿強應了聲「好」,利落地從櫃子裡抱出一床被子,在床右側邊緣疊好,築起一道矮矮的「牆」。
丁淺躺下後看著那堆被子,嘟囔道:「我又不是三歲小孩,怎麼會翻下去。」
「以防萬一。」淩寒說著,自己在左側躺下,刻意離她遠了些。
他其實是想著,晚上她總愛往右側翻身,大概是習慣了,換她去右邊,或許能安分些不再攻擊他。
白天大家不好意思躺床上休息,此刻確實都累了。
護士來打好點滴,調節好流速,病房裡很快隻剩下均勻的呼吸聲。
半夜,腿上忽然傳來熟悉的重量,帶著點蠻橫的力道。
淩寒從淺眠中睜開眼,果不其然看到丁淺的腿又橫了過來。
他側過頭,看著丁淺熟睡時微微撅起的嘴角,他無奈地嘆了口氣。
動作熟稔得像做過千百遍,先幫她把踢到腰際的被子拉上來,仔細蓋好肩膀,再用手輕輕扶住她不安分的腿,蓋上自己的被子。
他輕輕調整了下姿勢,確保自己不會壓到她,這才重新閉上眼。
這丫頭,感情不是習慣右側睡,是他在哪兒,她就往哪兒攻擊?
——屬狗的?還能聞著他的味道就往這邊湊?
醫院的日子平靜卻也不輕鬆。
淩寒和淩叔、阿強時常湊在一起低聲商議,話題多半圍繞著如何徹底收拾三房殘餘勢力,以及後續的校園安保部署。
那一晚的驚險過後,校方和淩寒他們都心有餘悸,徹底意識到校園安保的漏洞絕非小事。
而丁淺大部分時候都待在窗邊的桌子旁,攤開教材看得認真。
雖然請了假,可落下的課程總得補上,她骨子裡那股不服輸的勁,學習是絕不肯含糊的。
「三房現在群龍無首,剩下的蝦兵蟹將翻不起大浪,主要是善後的問題。」
阿強攥著拳頭,語氣裡還帶著火氣,「那老東西的家人託人遞了話,想談條件。」
淩叔接過話頭,看向淩寒:「少爺,那邊願意拿出手裡5%的股份,換你出具一份諒解書,求法院能輕判些。」
淩寒的目光不經意掃過窗邊,丁淺正低頭演算著什麼,他收回目光,指尖在膝蓋上輕輕敲了敲,問:「你們怎麼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