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我是淩寒
「消防罰款,真有你的。」
看著她的傻樣,淩寒忍不住笑了。
他從丁淺走到沙發那一刻起,目光就沒離開過她。
看她梗著脖子故作鎮定,看她啃蘋果時偷偷瞟他的小動作,看她臉上的表情從強裝自然到逐漸龜裂,就知道她腦瓜子裡準又在轉著什麼稀奇古怪的念頭。
直到那口蘋果「噗」地噴出來,他終於沒忍住勾了勾唇角。
再也狡辯不下去了,她終於忍無可忍地撲過去搶遙控器,臉頰紅得像熟透的櫻桃。
他手腕輕輕一揚,把遙控器舉得高高的。
丁淺撲了個空,身子卻收不住力,「咚」地一聲撞進他懷裡,額頭正好磕在他鎖骨上,疼得她「嘶」了一聲。
淩寒順勢擡手攬住她的腰,免得她摔下去。
鼻尖縈繞著她發間淡淡的梔子花香,混著點蘋果的清甜。
他低頭看著懷裡人仰馬翻的樣子,忽然眯起眼睛,用電視裡那腔調,慢悠悠地說:「女人,你在玩火。」
丁淺瞬間僵住了。
她就那樣跌在他懷裡,頭髮亂糟糟的,嘴角還沾著點蘋果渣,獃獃地仰望著他。
那雙總是亮晶晶的眼睛此刻瞪得溜圓,像見了鬼似的,連呼吸都忘了。
淩寒也不說話,就保持著這個姿勢,眯著眼睛看她,眼底的笑意藏不住,順著睫毛一點點漏出來。
客廳裡靜得隻剩下電視裡傳來的、越發清晰的「醬醬釀釀」聲,像在給這尷尬的氛圍火上澆油。
丁淺的臉頰「轟」地一下,像是被潑了桶滾燙的開水般紅了起來。
她猛地回神,掙紮著想爬起來,嘴裡飛快地說:「我錯了。」
「錯哪了?」他收緊手臂,不讓她動,聲音裡帶著點慵懶。
丁淺被他箍得動彈不得,耳朵都快貼到他胸口,能清晰地聽見他沉穩有力的心跳聲,一下下敲在她耳膜上。
電視裡的聲音還在繼續,她頭皮發麻,隻能胡亂求饒:「不管錯哪了,先把電視關了行不行?」
「一起看看唄。」他偏不,甚至還故意揚了揚下巴,示意她看屏幕,「你不是喜歡看嗎?」
「我不看了!我錯了還不行嗎!」丁淺急得去捂他的嘴,手指卻不小心蹭過他的唇角,溫熱的觸感讓她像被燙到似的縮回手,「這破劇就是垃圾!看完會降智的!」
淩寒低笑出聲,胸腔的震動透過相貼的身體傳過來,弄得她心尖發癢。
他終於拿起遙控器,「咔」地關掉了電視,卻沒放開她。
客廳瞬間安靜下來,隻剩下兩人略顯急促的呼吸聲。
丁淺還趴在他懷裡,姿勢曖昧又尷尬。
她能感覺到他手臂的溫度透過薄薄的睡衣傳過來,燙得她想逃。
「那個,我先起來了。」她小聲說,試圖挪動身體。
「別動。」他突然按住她的後腦勺,輕輕往下按了按,讓她的臉貼在他胸口,「剛才在門後,罵我什麼了?」
丁淺:「沒、沒罵你,我發誓。」
淩寒終於鬆了手,她連忙從他懷裡爬了下來。
真是丟臉他媽給丟臉開門,丟臉到家了。
丁淺胡亂扒拉著被揉亂的頭髮,心裡把自己罵了八百遍:「見鬼啦?又不是第一次被他抱著,今天這是怎麼回事?心跳快得像要炸了,真是見鬼了見鬼了!」
雖然以前那些擁抱,是她受傷被他抱去醫院,要麼是他護著她躲開危險,哪次都帶著點驚心動魄,可那也是抱啊,怎麼今天就?
她偷偷摸了摸發燙的臉頰,感覺自己快要原地爆炸了。
那邊淩寒已經坐直了身子,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遙控器邊緣,喊她:「丁淺。」
她像被按了開關似的,條件反射地應了一聲:「到!」
話一出口就想咬掉自己的舌頭——這聲「到」喊得比軍訓時答「到」還標準,傻氣衝天。
淩寒看著她這副樣子,眼底的笑意藏不住:「為什麼喜歡看這些?」
他指的是剛才那部狗血劇。
丁淺腦子裡還一團亂,幾乎沒過腦子就應道:「霸道總裁愛上我,解壓!」
生活裡已經夠多糟心事了,學業的報告、淩母的刁難、時不時冒出來的麻煩……看劇裡的總裁為了女主上天入地,什麼麻煩都能一秒解決,多痛快!
剛說完,她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她猛地擡手,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嘴上,心裡怒吼:死嘴,快閉上!
那力度是真不小,「啪」的一聲在安靜的客廳裡格外清晰,連嘴角都被打得微微發紅,帶著點可憐兮兮的紅印。
淩寒看得眉梢一跳,伸手就拉開她的手:「幹什麼?跟自己較勁?」
丁淺打掉他的手,捂著嘴搖頭,含糊不清地嘟囔:「沒、沒什麼……我說錯了……」
今天純屬倒黴被抓了現行。
以後看霸道總裁會不會有陰影啊?
淩寒卻像是來了興緻,往前湊了湊,語氣帶著點探究:「解壓?那你覺得劇裡的哪點解壓?」
丁淺瞪他:「你別問了!」
「我好奇。」他偏不,還故意拖長了調子,「是那句『女人你在玩火』,還是把人按在辦公桌上?」
「你閉嘴!」丁淺終於受不了了,臉頰紅得像熟透的番茄,「那都是假的!幼稚!無聊!我就是手滑點錯了!」
看著她急得跳腳的樣子,淩寒低笑出聲,伸手替她揉了揉被打紅的嘴角,指尖的溫度輕輕落在皮膚上,燙得丁淺猛地往後一縮。
「行了,不逗你了。」他收回手,語氣放軟了些,「想看就看,不用躲著。」
丁淺愣了愣,看著他坦然的樣子,她彆扭地轉過頭,小聲嘟囔:「誰躲了。」
淩寒站起身來走向廚房,不久端了碗湯出來,說:「剛讓張媽燉了湯,趁熱喝。」
丁淺沒接,隻是語氣平平:「謝謝少爺,不用了,我不渴。」
淩寒看著她突然這副拒人千裡的樣子,無奈地笑了笑,伸手想去碰她的頭髮,卻被她偏頭躲開。
「還在氣?」他低聲問,眼底帶著點討好。
丁淺擡頭看他:「我氣什麼?」她頓了頓,忽然笑了,「都不氣。畢竟,我隻是個保鏢而已,哪有資格氣少爺您啊。」
又是「您」。
剛剛那一頓鬧,看著她紅透的臉龐,以為事情已經過去了。
沒想到,就簡簡單單的從家裡帶來的一碗湯,又再次把兩人的壁壘打開了。
她並不想接受來自他家裡的任何東西,像高高在上的賞賜一樣。
淩寒心裡那點僥倖徹底沒了,他不顧她的躲閃,輕輕握住她的手腕:「別鬧了,嗯?」
丁淺掙了掙,沒掙開,隻能任由他握著。
淩寒看著她眼底一閃而過的疏離,握著她手腕的力道鬆了松,卻沒放開。
他低頭看著她,聲音放得更柔了些:「在你心裡,我就隻是『少爺』?」
丁淺被問得一怔,下意識想點頭,可話到嘴邊,卻瞥見他眼底那抹不易察覺的失落,像被什麼東西輕輕蟄了一下。
她別開臉,盯著茶幾上的果盤,聲音悶悶的:「不然呢?」
「不然?」他輕輕把她往自己這邊帶了帶,兩人的距離瞬間拉近,近得能看清彼此眼裡的對方:「我是淩寒。」
不是高高在上的淩家少爺,不是發號施令的僱主,就隻是淩寒。
丁淺的心跳又開始不聽話地加速,她能清晰地聞到他身上那股清冽的雪松味,混著點飄來的湯香,意外地讓人安心。
剛才憋著的那點火氣,像被這味道澆了盆溫水,悄無聲息地散了大半。
她抿了抿唇,沒再掙紮,隻是小聲嘟囔:「湯要涼了。」
淩寒眼底瞬間漾開笑意,像冰雪初融:「那就趁熱喝。」
他鬆開她的手腕,把湯碗遞到她面前。
青瓷碗裡是清亮的鴿子湯,飄著幾粒紅棗,香氣溫潤。
丁淺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過來,指尖觸到碗壁的溫熱,心裡那點豎起的壁壘,好像也跟著軟了些。
「張媽說你上次說湯好喝,特意多燉了半個鐘。」他在她身邊坐下,看著她小口小口地喝著。
丁淺喝著湯,沒說話,嘴角卻悄悄彎了彎。
鴿子湯燉得軟爛,暖意順著喉嚨滑下去,熨帖了胃,也熨帖了心裡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彆扭。
其實她氣的從來不是他,是那道無形的鴻溝,是淩母話裡的輕視,是自己偶爾冒出來的、不該有的心思。
可他偏偏用這樣笨拙的方式,一點點把那些尖銳的稜角都磨平了。
「慢點喝,沒人跟你搶。」他看著她差點嗆到,伸手替她順了順背,指尖的溫度透過薄薄的睡衣傳過來,帶著讓人安心的力量。
丁淺把最後一口湯喝完,把空碗遞給他,臉上還帶著點不好意思:「謝謝。」
這次沒帶「少爺」,也沒帶「您」,就隻是簡簡單單的兩個字。
淩寒接過碗,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他知道,剛才那道突然豎起的壁壘,又悄悄合上了。
有些東西,或許不用急著說破,就這樣慢慢相處著,也很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