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對他是感恩還是感情
晚上,丁淺大字型躺在床上,懷裡抱著熊娃娃。
她盯著手機屏幕,看著聊天界面上淩寒發來的那條簡訊:
【丁淺,我替我媽向你道歉。】
指尖在屏幕上戳了戳,她又開始對著空氣罵罵咧咧:「你替她道歉?她那話是道歉能抹平的?」
「你又沒做錯,道什麼歉?」
「難道錯的是我?窮有錯?生在村裡有錯?」她翻了個身,熊娃娃被壓得扁扁的,「咦~好像真的有耶!」
「丁淺,你好樣的啊,吃人家的住人家的,穿人家買的,現在還敢跟人家發脾氣。」她扯著熊耳朵,把它的臉轉向自己,「你說你是不是白眼狼?」
熊娃娃當然不會答。
她卻忽然頓住,從村裡來城的那一天,淩寒就塞給她一張卡:「副卡,裡面都是我的私房錢,省著點用哈。」
「我自己有錢。」
「就當給你的工資。」
「啥工資?」
「保鏢費用,丁大小姐。」
她被逗笑了,接過來揣進兜裡,嘴上應著「謝謝老闆」。
現在想來,那張卡她好像真沒怎麼用過。
她本就不是愛花錢的性子,其他的衣食住行淩寒都安排的妥妥帖帖的,就連她紮頭髮的發圈,都會在快用完時,新的又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梳妝台上。
她根本沒什麼花錢的地方,也就沒意識到這回事。
「還好還好,現在才想起來。」丁淺把熊娃娃抱進懷裡,拍了拍自己胸口,長舒一口氣,「要不今天跟他媽硬剛的時候,腰桿都挺不直。」
她往被子裡縮了縮,把臉埋進熊娃娃的絨毛裡,聲音悶悶的:「算你還有點良心。」
淩寒的話突然在她耳邊迴響:「我良心一直都不錯。」
思緒像纏成一團的線,越理越亂。
丁淺翻了個身,又想起剛搬進公寓、去學校報到的第一天。
當初選這所公寓,無非也是圖著離他學校近點,路上危險能少點。
可那天早上,他偏要讓強哥開著車,先繞遠路送她到學校門口,看著她進了教學樓才離開,自己再折返去他的學校。
這麼一折騰,他路上要多花近一個小時,弄得她坐在教室裡都坐立不安,心裡既彆扭又有點說不清的內疚。
以至於放學後收到他的信息,說【我有事,你自己打車回家】時,她竟偷偷鬆了口氣,覺得總算不用再欠他這份刻意的照顧。
【好嘞,少爺。】她火速的回了信息,背起書包就往學校後牆晃晃悠悠的走去。
邊走心裡還邊忍不住吐槽:明明從這裡翻牆回公寓隻要十分鐘,非讓她打車繞一大圈,簡直多此一舉。
她蹲在牆根下,下意識緊了緊左腳踝的襪子,若是翻牆時刮到這個疤,被他那雙眼睛看到,嘖嘖嘖,後果不堪設想。
她打了一個冷顫後,熟練地扒住牆頭的梧桐樹榦躥了上去,踩著粗壯的枝幹輕巧地落在對面的牆頭。
正準備縱身往下跳,卻瞥見牆邊下站著個白襯衫人影,身形挺拔,在昏黃的路燈下格外紮眼。
丁淺如遭雷劈,嚇得渾身一僵,整個人晃了晃,差點直接摔下去。
「丁淺。」淩寒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丁淺站在牆上,腦子裡一片空白,張了張嘴,半天沒擠出一個字。
完了。
翻牆被當場抓包,怎麼不算社死呢!???
牆頭上的風有點涼,吹得她鼻尖發癢,左腳踝的傷疤似乎也隱隱作痛起來。
丁淺咽了口唾沫,硬著頭皮擠出個笑:「少、少爺?你不是有事嗎?」
話音剛落,就見淩寒邁開長腿,走到牆根下,仰頭看著她。
「下來。」他張開雙臂,語氣雖然平淡,但是她知道他生氣了。
丁淺:「……」
她猶豫了兩秒,還是跳了下去。
落入他懷裡的瞬間,腰被穩穩托住,由於他接得穩當,她的左腳全程沒沾地,倒也沒牽扯到腳踝的傷口。
他將她放下,沒說一句話,轉身就往公寓的方向走。
丁淺連忙小跑著跟上去,小聲喊:「少爺。」
「……」沒回應。
她不死心,伸手抓住他的手臂輕輕晃了晃,聲音拖得長長的,帶著點討好:「少爺~少爺,別生氣了嘛。」
「……」依舊沒理她,腳步甚至快了半分。
丁淺放軟了語氣:「我錯了。」
這三個字彷彿起了作用,淩寒終於停下腳步,卻沒回頭,隻淡淡問:「錯哪了?」
丁淺腦子一抽,脫口而出:「錯在沒看見你。」
淩寒:「????」他猛地轉過身,眉頭都擰了起來,看她的眼神像在看個傻子,隨即一言不發,轉身就走,步子邁得更大了。
丁淺在心裡把自己罵了八百遍:死嘴!不會說話就別說!
她趕緊追上去,再次拉住他的胳膊,這次語氣誠懇多了:「我錯了,錯在不應該爬牆,明知腳踝有傷還胡鬧,讓你擔心了。」
淩寒這才停下,側過臉看她,眼神緩和了些:「下次要怎麼樣?」
「打車!」丁淺立刻保證:「再也不爬牆了,乖乖打車回家!」
他盯著她看了幾秒,確認她眼裡沒了剛才的敷衍,才「嗯」了一聲,重新轉身往前走。
丁淺鬆了口氣,亦步亦趨地跟在他身邊,看著他的背影,心想:
下次爬不爬,那還得看情況嘛。
「少爺,你不是有事嗎?」
「對啊,抓小騙子去了。」
「少爺你這是釣魚執法!」
「那不也得魚願意上鉤才行嗎?」他挑眉,一句話堵得她啞口無言。
大概是又想起她翻牆的事,他心裡的氣還沒消,腳步又加快了幾分。
「少爺你慢點,我腿痛。」丁淺追得吃力,突然說。
「活該。」話雖這麼說,他卻立刻停了下來,在她面前蹲下:「上來。」
「不好吧?還在學校裡,對你影響不好。」丁淺看著不遠處結伴而行的同學,聲音裡帶著點顧慮:
「你可是學校裡眾星捧月的人物,背著個女生招搖過市,指不定要被傳成什麼樣。」
「嗯?」淩寒眉頭又皺了起來,顯然沒耐心聽她這些彎彎繞繞。
「別生氣,我上。」丁淺趕緊認慫,麻利地趴在他背上,手臂圈住他的脖子,生怕動作慢了又惹他不快。
淩寒穩穩站起身,托著她的大腿,步伐平穩地往校外走。
走了幾步後,他突然開口,聲音低沉:「架也打了,警車也上了,早就不知道傳成什麼樣了,不差你這一點。」
他語氣平平,丁淺卻從中聽出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像是被那些流言蜚語纏得久了。
她心裡一動,突然伸出雙手,輕輕捂住他的耳朵,聲音軟軟的:「乖,我們不聽不聽,我最好的少爺。」
淩寒的身體僵了一下,隨即低低地笑了一聲,胸腔的震動透過脊背傳過來,帶著暖意:「好,我們不聽。」
丁淺趴在他背上,像隻小狗似的,突然在他頸側嗅了嗅,真心實意地說:「少爺你好香啊,真好聞。」
「丁淺,我是男的。」
「男的怎麼啦?香還不讓說啊?」
「你真是…..!」
旁邊路過兩個女生,竊竊私語的聲音飄了過來:
「那不是校草嗎?」
「沒看錯吧?他居然背著一個女生!」
「天吶,那女生是誰啊?」
「......」
丁淺聽得一清二楚,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肩膀:「哦,少爺,她們在說你耶。」
「嗯。」淩寒應了一聲,步伐絲毫未變,彷彿那些議論跟他毫無關係,臉上平靜得像一潭深水。
丁淺趴在他的背上,卻像是打開了話匣子,嘴巴幾乎沒停過:
「少爺,你晚飯想吃什麼啊?」
「少爺,明天會不會下雨啊?」
「少爺,…..」
「丁淺。」
「嗯?」她立刻停了聲,乖乖應著,像隻被點名的小貓,耳朵都支棱起來了。
「你好吵。」
「哦,」她乖乖應了,可安靜了沒幾秒,她又忍不住小聲嘀咕:「少爺,你後背好寬啊!」
淩寒閉了閉眼,隻覺得後頸被她的呼吸吹得發癢,像有小羽毛在輕輕撓。
他沒再說話,隻是下意識地把托著她腿的手收得更穩了些,腳步放得又緩又平。
…….
丁淺在床上翻來覆去,被子被揉成一團,就像她此刻紛亂的心緒。
自從他出現在她的生活中,無論是在村裡還是現在城裡,身邊的人總愛明裡暗裡地調侃他們倆。
說的人多了,她心裡難免泛起漣漪,可他的態度卻始終讓人捉摸不透。
他明明那麼細心體貼,卻從未明確表態過。
他既不承認也不否認,面對調侃,隻是淡淡瞥一眼,或者乾脆無視。
可轉頭有人欺負她時,他又會毫不猶豫地維護,護在她身前時,眼裡的認真藏都藏不住。
好幾次她差點就要當真了,可轉念一想,他對陳默他們不也一樣嗎?
陳默崴腳他背著去醫務室,強哥生日他提前訂蛋糕。
他對誰都無微不至,或許對她,也隻是朋友間的關照罷了。
今天他母親那番話,像一盆冷水澆醒了她。寒兒,她跟你不是一個世界的人——這句話赤裸裸地提醒著他們之間那道看不見的鴻溝。
她不過是個會翻牆爬樹、急了能叉著腰罵街、打架時不要命的鄉下丫頭,渾身帶著股野氣。
而他卻是舉止矜貴的淩家少爺,從小接受精英教育,身邊圍繞的都是門當戶對的富家子弟,聊的是她聽不懂的投資、藝術。
他圖啥啊?丁淺對著天花闆喃喃自語,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腦袋,嗯,肯定是朋友。不然還能是啥?
她重重地點頭,像是在說服自己。
可她不知道,淩寒的「不承認不否認」裡,藏著多少小心翼翼的考量。
淩寒從來不是含糊不清的人。
他隻是覺得,時間還很長,她還小,沒必要急著用一句「喜歡」把她困住。
他想等她再長大些,接觸的人再多一些,等她慢慢看清楚,自己對他到底是感激,還是真的動了心。
等她明白,這份關照裡藏著和對別人不一樣的心思;等她願意主動走向他,而不是被他的身份、他的示好裹挾著前行。
他想著慢慢來,就能把所有的崎嶇都踏平,就能讓她看清,他對她的好,從來和對別人不一樣。
而他對她的心意,從頭到尾都是堅定的,至於為什麼,那要從很久說起。
從那時起,有些東西就在他心裡紮了根。
可是這些,丁淺都不知道。
此刻的她,正裹著被角,一遍遍說服自己「隻是朋友」,把那份悄悄冒頭的喜歡,用力按回心底。
「啊,好煩啊!」她把頭髮抓得像雞窩,越想越覺得憋屈,抓起手機點開淩寒的微信,一股無名火直衝頭頂,手指飛快地敲下一行字:
【淩寒,我艹你大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