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章 跟媽媽去接爸爸回家
計程車在LLHF研究所樓下停穩。
丁淺推門下車,夜風帶著涼意拂過。
她攏了攏單薄的外套,走進大樓。
所裡燈火通明。老周擡頭看到她,明顯一愣:
「所長?您怎麼這個點回來了?」
丁淺掃了一眼忙碌的眾人,挑眉調侃:
「怎麼回事?一個個的,下班不回家,蹭我加班費呢?」
老周推了推眼鏡,語氣認真:
「所長,您就別打趣我們了。大家心裡都清楚,您把研究所併入淩氏,給我們爭取了最好的條件和最大的自主權,是頂著多大的壓力,又是為了誰。」
「我們要是不再努力點,做出點像樣的成績,不是白白浪費您的心血,也丟您的臉嗎?」
這話引來附近幾個還沒走的同事善意地鬨笑和附和。
丁淺心頭微暖,面上不顯,揚聲對眾人道:
「行了,該休息還得休息。記住了,你們是我『娘家人』,淩氏的人敢欺負你們,我給你們撐腰。」
「所長萬歲!」
「放心吧所長,我們肯定不給您丟人!」
雖然嘴上這麼說著,但大家手裡的動作卻絲毫沒有停下的意思,顯然並沒有打算立刻下班。
丁淺看著這群科研狂人,無奈地搖了搖頭,也不再多說。
她拍了拍老周的肩膀:
「辛苦了,我去趟辦公室。」
「哎,您注意身體。」
丁淺轉身上樓。
越往上走,那份溫情被剝離。
她的臉色在陰影中,重歸冷寂的蒼白。
走進頂層屬於自己的辦公室,反手鎖門。
她走到辦公桌前坐下,目光落在桌上那個相框上。
那是她和淩寒在喀爾措那張古樹下的合影,照片裡,她靠在他懷裡,笑得眉眼彎彎,陽光燦爛。
照片還是讓李維照的,看著他當時那副吃癟模樣,丁淺笑的特別開懷。
她的指尖輕輕摩挲過照片上淩寒溫柔的笑臉,眼神有一瞬間的恍惚和眷戀,但很快,那抹柔軟便被冰冷和堅毅所取代。
她收回手,拉開抽屜,拿出一盒特製的強效鎮痛針劑。
動作熟練地給自己手臂消毒,針尖刺入皮膚,推入藥液。
藥效強勁而霸道,瞬間壓下了四肢百骸叫囂的疼痛與虛弱,強行將身體從崩潰邊緣拽回可控的「戰鬥狀態」。
但這份力量來得太過粗暴,如同重鎚狠狠砸在早已不堪重負的內腑。
喉嚨猛地一甜。
她甚至來不及偏頭——
「噗——」
一口暗紅的血毫無預兆地噴濺出來,正中桌面上那個相框。
正正濺在淩寒溫柔帶笑的側臉上,也模糊了她自己那明媚得過分的笑容。
陽光、紅綢、喀爾措乾淨的藍天,瞬間被蒙上一層猙獰的暗紅。
丁淺愣住了。
下一秒,幾乎是本能地伸出手,去擦相框玻璃上的血跡。
越擦,越花。
透明的玻璃變成一片污濁。
淩寒的臉、她的笑……
都在她徒勞的擦拭中,變得面目全非。
她看著自己染血的指尖,又看了看相框中那張變得猙獰可怖的合影,嘴角近乎神經質地抽搐了一下,低聲說:
「這樣……也好。」
她不再試圖清潔相框,抽出濕巾開始仔細擦乾淨自己的手指。
又冷靜地將桌面上濺落的血跡擦拭乾凈。
最後,她拿起那個染血的相框,和用過的濕巾一起,扔進了廢料粉碎機。
按下按鈕,電機啟動聲響起,隨即是物品被絞碎的聲響。
做完這一切,她臉上再無波瀾。
開始利落地往黑色雙肩包裡塞東西:
微型裝備、藥品......
收拾妥當,便起身走進裡間的休息室,和衣躺在床上,閉上了眼睛。
呼吸很快變得均勻綿長。
樓下實驗室的燈光也一盞盞熄滅,整棟大樓沉入更深的睡眠。
淩晨三點,萬籟俱寂。
丁淺倏然睜開眼。
她翻身下床,背上雙肩包,走下樓打車回了淩宅。
淩宅很安靜。
主人們都不在,大部分保鏢也撤回附樓休息,隻有基本的電子安防系統還在運作。
她熟門熟路的避開報警系統,上到二樓,推開了主卧的門。
熟悉的氣息包裹上來。
這味道比淩寒在時更令人窒息,因為它無比清晰地提醒著「缺席」與「可能永別」。
她沒有開燈,黑暗中,每一樣傢具的輪廓卻清晰得刺眼。
那張大床平整得毫無褶皺,可她彷彿還能看見他睡著時微蹙的眉頭,和她耍賴蜷進他懷裡的形狀。
窗邊沙發凹陷,是他常坐的位置,旁邊小幾上那本看到一半的書,書籤還夾在原處。
這裡的一切都在無聲地嘶喊:
他剛剛離開,很快就會回來。
隻有她知道,他可能永遠回不來了。
或者,她回不來了。
她強迫自己移開視線,徑直走到床頭櫃前,手指在隱蔽的凹陷處熟練操作。
「咔噠。」
暗格滑開。
裡面隻有一把通體啞黑的手槍。
這是淩寒的配槍。
他曾經認真地說:
「放在這兒,萬一……你知道怎麼用。」
丁淺握住槍柄。
熟練的退出彈匣檢查,然後重新裝填,上膛,關保險,放進背包中。
換好衣服後,她在梳妝台前久久的坐著。
就著一縷月光,靜靜地看著自己手指上這枚過於奪目的戒指。
月光毫無保留地傾瀉在這顆稀世粉鑽上。
它太大了,太璀璨了,即使在這樣昏暗的光線下,每一處切面依然折射出驚心動魄的火彩。
她擡起手,捏住戒指的指環,將它從左手無名指上褪了下來托在掌心。
丁淺看了很久。
目光從鑽石的璀璨,移到指環內壁上,那行淩寒親手刻下的、極微小的花體字:
【Tomyeternity.L.H.】
(緻我的永恆。淩寒。)
永恆。
她極輕地扯了一下嘴角。
然後,合攏手掌,將那枚戒指緊緊地、彷彿用盡全身力氣地握了一下。
最後,她攤開手掌,將戒指極其端正地放在了梳妝台月光最盛的那一小塊地方。
丁淺站起身,毫不猶豫地走出了房間。
走到二樓的樓梯口,她停下腳步,目光掃過牆上那一排排威嚴的畫像,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混不吝的狠勁兒:
「喂,上面那些享清福的死鬼,都給我豎起耳朵聽好了。」
「好好的,保佑淩寒。讓他平平安安,全須全尾地回來。」
「他要是少一根頭髮。」
她頓了頓,眼神驟然變得兇狠無比:
「老子挨個把你們這些老骨頭的墳都給刨了!」
「我丁淺說話,向來算數。」
畫像裡的列祖列宗們,依舊保持著各自高貴、威嚴的神情,沉默不語。
彷彿對她的威脅不屑一顧,又彷彿是一種無聲的默許。
丁淺嗤笑一聲,不再看他們一眼,轉身下了樓。
車庫,感應燈自動亮起。
在一排低調奢華的豪車中,她那輛線條流暢、顏色紮眼的粉紅色跑車顯得格格不入,卻又異常奪目。
她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座,輕輕拍了拍方向盤,她微微側頭,看了眼副駕駛空蕩蕩的座椅,隨後一腳重重踩下油門!
引擎咆哮,粉紅色的車身如同離弦之箭,猛地躥出車庫,衝進沉沉的夜幕。
車子在空曠的盤山公路上疾馳,車速越來越快。
山風從敞開的車窗灌進來,吹得她長發瘋狂舞動,抽打在臉頰和脖頸上,帶來細微而密集的刺痛。
但她沒有關窗,風聲在耳邊呼嘯,她緊緊握著方向盤,目光死死盯著前方的山路,
她突然猛地一腳將油門踩到底,引擎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
「走了,小粉。」
「陪媽媽去接爸爸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