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0章 雙王對峙(上)
賀沉別墅三公裡外,一處隱蔽的私人會所已被偷偷用為指揮據點。
套房裡,淩寒剛剛換好一身輕便的特製防彈背心。
他站在鏡前,一絲不苟地系著白襯衫的紐扣。
純黑的定製西裝外套穿上身,瞬間收斂了所有銳氣,隻餘下屬於京市淩家繼承人的、無可挑剔的矜貴與優雅。
男人面容冷峻,薄唇緊抿,臉上尋不出一絲多餘的表情。
「淩總,最後通訊檢查,信號接收清晰穩定。」
深入式耳麥緊貼耳廓,傳來指揮官清晰的聲音:
「外圍所有預設制高點已確認控制,狙擊組就位。」
「A組、B組已按計劃潛入建築外圍及相鄰區域,C組完成外圍封鎖及撤退路線清障。」
「重複,一切按預案進行。」
淩寒應聲:
「收到。」
他頓了頓,再次強調:
「若情況超出預案,出現不可控交火或我被挾持,無需顧慮我的安全,以完成首要目標為最高優先順序。」
「首要且唯一不可變更的目標:確保賀沉被捕,或確認其死亡。」
「明白。」
指揮官的聲音再次響起:
「祝您好運,淩總。」
淩寒垂眼看向手腕。
那裡戴著一塊看似尋常的百達翡麗腕錶。
錶盤之下,是精密改造過的微型攝像與傳輸裝置,此刻正無聲地記錄著一切。
下午兩點五十分。
時間到了。
他拿起桌上的黑色真皮文件袋,走向門口。
樓下,那輛熟悉的黑色賓利慕尚已經等待著。
這輛車,載過他和丁淺無數個日夜。
車廂裡彷彿還殘留著她身上淡淡的香氣,那些或笑或鬧、或安靜相依的回憶碎片,在此刻變得無比清晰,又無比刺痛。
此刻,他隻想它陪著他,走這一段路。
車子緩緩駛出據點,沿著寂靜的山路,朝著那座別墅平穩駛去。
陽光透過車窗,在他冷硬的側臉上明明滅滅。
山路蜿蜒,景色單調。
他的表情始終沒有變化,隻有握著方向盤的指節,因為過於用力而微微泛白。
下午兩點五十九分。
賓利穩穩停在了別墅那兩扇緊閉的、沉重的黑鐵雕花大門前。
淩寒推門下車。
他整理了一下西裝外套,手裡拿著那個文件袋,步履沉穩地走向門口的看守。
「京市,淩寒。」
門口兩名看守顯然早已得到指令。
其中一名看守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語氣還算客氣:
「淩總,久仰!」
「請隨我來。」
淩寒微微頷首,邁步跟上。
穿過寬闊卻顯陰鬱的庭院,樹木修剪得整齊。
來到幽深的長廊,兩側是厚重的石牆,牆上有監控鏡頭無聲轉動。
領路的人步伐不快不慢,始終領先他半步。
最終,他們停在主樓一扇厚重的、雕刻著繁複猙獰獸紋的深色木門前。
一個身形高大、面色陰鷙的男人站在門口,正是賀沉的心腹阿泰。
也是那日在監控裡看到的跟蹤丁淺的人。
他上下打量著淩寒,扯了扯嘴角:
「淩總,大駕光臨,有失遠迎。」
「規矩所在,還請諒解。」
說完,他拿出一個手持式金屬探測儀。
淩寒神色平靜,坦然張開雙臂,任由阿泰拿著儀器從他身前身後仔細掃描,甚至連褲腿和鞋底都沒有放過。
阿泰檢查得很仔細。
然而,儀器自始至終沒有發出任何警報。
掃描完畢,阿泰眼中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詫異和難以置信。
他看向淩寒手中那個薄薄的文件袋,又看了看他空空如也的雙手和周身。
沒有武器。
沒有保鏢。
甚至沒有多餘的飾物。
他就這樣,穿著一身價值不菲的西裝,拿著一份文件,赤手空拳、單槍匹馬地來了。
阿泰最終沒說什麼,側身讓開通道,朝著門口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淩總,請。」
「我們賀爺,恭候多時了。」
淩寒微微頷首,邁步踏入了那扇深色木門。
門在他身後,緩緩合攏。
走進主廳,他毫不掩飾地打量著四周。
目光掃過牆上的掛畫,掃過壁爐上的擺件,掃過地毯的紋路。
不遠處還供著牌位。
淩寒在沙發上坐下,動作從容不迫,彷彿這是他淩氏集團的高管會議室。
這裡是淺淺生活過的地方。
她曾在這裡呼吸著同樣渾濁的空氣,在這裡行走,在這裡的某個角落,被囚禁,被馴化,又從未真正屈服。
「噠、噠、噠。」
皮鞋鞋跟敲擊聲響,不疾不徐,由遠及近,從二樓傳來。
淩寒沒有擡頭,隻是悄無聲息地調整著手腕的角度,讓腕錶上的鏡頭能捕捉到更全面的畫面。
賀沉的身影出現在樓梯轉角。
他穿著一身剪裁精良的深灰色西裝,帶著金絲眼鏡,雙手隨意地插在西褲口袋裡,停在高處。
以一種近乎觀賞的姿態,將坐在下方沙發上的淩寒,從頭到腳,細緻地打量了一遍。
這是他們真正意義上的第一次見面。
良久才開口,聲音溫潤:
「淩總,久仰了。」
「在我的地盤上,敢一個人、赤手空拳走進來。」
賀沉終於緩緩走下樓梯,嘴角勾起:
「這份膽色,果然擔得起過江猛龍的稱號,賀某佩服,佩服。」
淩寒擡起眼眸,迎上他的視線:
「比不上賀爺這條盤踞寧安多年的地頭蛇,一手遮天,呼風喚雨。」
兩人目光在空中相撞,彷彿有無形的刀劍在交鋒。
「哈哈哈哈哈!」賀沉發出一陣爽朗的笑聲。
他走到淩寒對面的單人沙發坐下,姿態舒展,彷彿真是招待一位遠道而來的老朋友。
阿泰無聲地矗立在他身後。
「天?」
賀沉挑眉:
「在寧安,我說是晴天,它就不敢下雨。我說是黑夜,太陽就得提前落山。」
他的目光饒有興味地停留在淩寒那張俊美得近乎完美的臉上:
「第一次見面,果然名不虛傳。淩總這副皮囊,確實顛倒眾生,男女通殺。」
「怪不得,能把那隻我養了那麼久、骨頭硬得硌牙的小野貓迷得神魂顛倒,甚至不惜對愛了她那麼多年的阿桑哥哥……痛下殺手。真是,令人心寒啊。」
淩寒勾唇一笑:
「淺淺那個人,審美一向膚淺直白,就喜歡以貌取人。在下不才,恰恰皮囊還算勉強入得了她的眼,也是僥倖。」
「至於你那個兄弟,阿桑。」
淩寒頓了頓,字字誅心:
「長得,的確有些礙眼。心也臟。淺淺有潔癖,不喜歡髒東西,清理一下垃圾,也是人之常情。」
「你他媽找死!」阿泰勃然大怒,猛地向前踏出一步,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淩寒連眼皮都沒擡一下,姿態優雅從容到了極點。
「阿泰。」賀沉輕輕揚了揚手。
阿泰憤憤不平地退後,卻還死死的盯著淩寒,眼神像要吃人。
賀沉挑眉:
「說起來,阿曼,在這裡住了挺久的呢。淩總現在坐的這個位置,她最喜歡了。」
「總愛縮在這裡,抱著手機打遊戲,一打就是一整天,喊都喊不動。」
他的手指又懶洋洋地指向客廳一側,通往後面區域的拱門方向:
「這小東西,野性難馴,總是不聽話,喜歡咬人。」
「沒辦法,我就隻能把她關在那邊的房間裡,關了很久很久。」
「久到,她終於學會該怎麼收起爪子,怎麼搖尾乞憐,怎麼討好主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