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敏慌亂地說完，整個人就癱倒在地，看起來身體是真的很弱，再想到之前在破窯裡喬醫生說的話……秦願忽然改了口氣。

　　她蹲下身，捏住夏敏的下巴，還挺溫柔的：

　　「我胡說嗎？好好好，我不胡說，隻要你還給我二十塊錢，我保證給你守口如瓶。不但我守口如瓶，我還能幫你去跟許科長他們說，讓他們也絕不把你懷孕的事情透露出去，好不好？」

　　夏敏的眼裡閃過驚喜的光芒，但顯然，她不信秦願能這麼好心：「你，你真的能幫我？」

　　「是啊，你還錢，我就幫你。」

　　「那，那要是我多給你一點，你能不能，能不能把大學生名額給我？」

　　哈，都到現在了，竟然還在惦記大學生名額？

　　真正的賊心不死。

　　秦願笑眯眯的看著她：「你能多給多少呢？要不你把錢先拿出來給我試試看？」

　　不知道是不是秦願的笑容讓夏敏迷惑了，還是夏敏實在太迫切想要大學生名額了，讓她忘了這幾天從秦願那邊吃的虧，她真的從口袋裡掏出了一個錢包，從裡面拿了一卷錢，數了二十塊以後，遲疑著，又數了十塊。

　　總共三十塊錢，她遞給了秦願。

　　秦願伸手去拿，她卻一把拉住秦願的手，目光炯炯地看著她：

　　「秦願，我知道我以前不對，但是不管怎麼說，我們是一起長大的好姐妹！以前那些事，你何必斤斤計較呢？我現在……我都這個樣子了，你幫幫我，隻要你幫我，我以後……」

　　她眼裡有些許迷茫，似乎不知道承諾什麼才能讓秦願相信，最後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對著秦願露出討好的笑容：

　　「啊，你把大學生名額讓給我，等我以後當了城裡人，我一定把我的工錢分你一半，什麼都分你一半！真的，我發誓，我說到做到，一輩子都感激你，你就是我的再生父母，我給你磕頭都行！」

　　她看著秦願的目光不可謂不渴望，她說出的每一個字不可謂不懇切。

　　這，就是為了達到目的，隨時可以變幻自己的夏敏。

　　真是兩輩子都沒有變過。

　　秦願並不生氣。

　　她輕輕抽出手，順便拿走她該得的二十塊錢，揣進口袋裡，又甩著另外的十塊錢說：「這十塊，是你和夏俊生補給我弟弟的營養費，我替他笑納了。」

　　她站起來，拍了拍肩上掛著的旅行袋，裡面的搪瓷盆發出叮叮噹噹的聲音，像她現在的心情一樣愉悅：

　　「夏敏，能聽見你真心地說，以前是你不對，我很高興。不過，大學生名額給十塊就想得到？你想屁吃呢！我再告訴你一件事，我呀，已經把大學生名額賣了！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夏敏的臉色，比剛才秦願說出孩子是夏俊生時的樣子，還要吃驚。

　　她一把拽住秦願的褲腳：「你說什麼？你怎麼能那樣做！你把大學生名額賣了，我怎麼辦？不行，你的大學生名額必須是我的！給我，給我！」

　　原來，這世上真的有人對別人的東西覬覦很久，就直接把它視作自己的。

　　真是可笑又可悲。

　　秦願依然不生氣——畢竟，上輩子已經看多了這個女人的無恥，知道現在的這些表現，不過是她的常規操作。

　　秦願晃了晃腳，很容易就從夏敏手裡抽出了褲腳：

　　「你的？它從來不是你的，那是我爹用命換來的，你不配！該我家的東西我收回去了，該我的錢我拿了，你哥你娘看來是要吃官司了，那麼我們的恩怨，暫時告一段落，但我得勸你一句，從此以後不要招惹我，否則，你的下場會很慘。

　　隻要你不招惹我，我一定說話算話，不把你懷孕的事情說出去，就算外面有人議論，我也會幫你瞞著，你呢，務必安心養胎，爭取早點生個兒子！走了！」

　　秦願說完真的走了。

　　拉開夏家大門出去，看見外頭七嘴八舌議論的婦女，她還趕了趕：

　　「哎呀，幾位大娘嬸子，都回去吧，既然公安把夏敏放回來，那就是夏敏有能回家的理由，大家都別議論了，咱們生產隊的事情已經夠多了，可別再出把人家姑娘議論死的事。」

　　眾人面面相覷，但鑒於之前她們聽了胡應蓮和毛四嬸的誇大其詞，差點逼著秦家姑娘嫁給了夏俊生，所以大家都有些理虧，紛紛走開了。

　　秦願滿意地笑了笑。

　　她可是「真心誠意」地要幫著夏敏保胎呢！

　　上輩子，她為了照顧夏敏的第一個孩子，足足五年沒睡過一個整覺；為了那個孩子治病，賣了無數次血；為了那個孩子的魯莽，給半個村子的村民賠過禮。

　　可胡應蓮說什麼？

　　「這都是因為你這個害人精不會帶，孩子才會這麼磨人，要不怎麼村裡別的孩子不這樣，就你帶的這樣？」

　　夏敏呢，非但從來不管孩子，知道兒子情況之後還寫信指責秦願：

　　「我這是國家保密工作人員的兒子，他的父親為了國家實現四個現代化而奮鬥，你卻總讓孩子生病，你是不是豬？」

　　哈哈哈，現在想想都好笑。

　　還保密工作人員的兒子？呵，第一次聽人把不該有的孩子，叫得這麼清新脫俗。

　　行，你們說的都對，這麼好的孩子，可不得讓你們好好享受享受。

　　怎麼能打掉呢，怎麼能不保呢，怎麼能出差錯生不下來呢？

　　如果這樣的話，等夏敏養好了身體，她隨時高精力繼續作惡。

　　隻有幫著她把孩子生下來，才該是她那樣無恥女人應該經受的人生。

　　一想到那個孩子的出生能給夏敏帶來無盡的麻煩，秦願立馬就覺得渾身神清氣爽。

　　以德報怨，何以報德？

　　她就是想看夏敏經歷一下她經歷的苦難，怎麼了？

　　秦願昂首闊步地走在冬日冷風中，很快就到了大隊部。

　　大隊部的辦公室成了許鎮國的臨時辦公室，除了幾個公安在裡面處理案情，還坐著陶書記和公社革委會派來查私藏公糧事件的幹部。

　　熙熙攘攘的，好不熱鬧。

　　秦願從窗口往裡看了幾眼，目光就搜索到了汪懷恩。

　　他坐在輪椅上，正在認真地翻看著一些案情記錄，時不時的還要跟許鎮國討論幾句，他的眉眼裡滿是認真，這讓他整個人都有了一種格外引人注目的氣質，在整個辦公室的男人裡，十分突出。

　　秦願看了好一會兒，突然在玻璃上看到自己的倒影，竟然是不知不覺張著嘴的。

　　她連忙閉上嘴，離開了窗口。

　　真是的，她怎麼像個花癡一樣，偷看別人都能看這麼入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