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他能說,我自然也能說
秦願想得正認真,忽然,「啪!」一聲,肩頭又被人拍了一下。
秦願嚇了一跳,立馬重重地甩開肩上那隻手,轉身正色對手的主人說道:「喬東遠,你以後再敢拍我肩,我們從此絕交!」
喬東遠臉上的笑僵住,嘴張了幾張,倒是馬上道歉了:「對不起,秦願,那個,我,我習慣了把你當好朋友,我對好朋友都這樣。」
秦願闆著臉:「我沒有習慣遷就別人的不良習慣。」
喬東遠臉通紅:「真的對不起,以後我不這樣了,我,我就是習慣了,啊不,我就是習慣不好,我改。」
態度很好。
秦願不是小心眼的人,退後一步,正色問:「現在說吧,拍我是要說什麼?」
喬東遠轉了轉手裡的自行車鑰匙:
「哦,我就是告訴你,吃飯的賬我結了,但是我看孫伯和你娘說話說得很開心,我就沒打擾,先出來跟你說一聲,反正現在還早,我先回去了,我跟你不同,林場的工作丟下兩天了,再不回去,這個月工資就要扣光了。」
秦願透過飯店不大的玻璃窗往裡望了望。
確實能看見,孫伯對著明雙鳳說著什麼,明雙鳳的臉上都是笑,整個人看起來比天天悶在農村年輕了很多。
其實秦願早就發現了,以前孫伯跟汪懷恩來秦家作客,明雙鳳是真的對他非常非常客氣的,真真的對一個男同志的那種客氣,話說得再熱情,動作都是疏離的。
孫伯對明雙鳳也很坦蕩,幫忙做任何事,都很有分寸。
大概是因為自己不能說話,他在明雙鳳面前還帶著一種自卑,總是默默把活做好就退後幾步的樣子。
但現在,孫伯說話利索了,就會處處關心明雙鳳,偶爾還說幾句逗明雙鳳開心,明雙鳳的神情裡,就常常會小姑娘似的笑,主動和孫伯說幾句。
秦願能感覺到,這兩個中老年人之間,走得越來越近了。
秦願並不會反對母親再婚。
父親再好,已經過世先去,這是沒有辦法彌補的遺憾。
而母親,還不到五十歲,性子是軟弱了些,但身體還是很康健的,最少還有三十年可以活。
如果真的有個人可以陪伴身邊,她這個當女兒的,會選擇祝福。
秦願就這麼看著飯店裡場景的時候,孫景明心有感應,也往窗外看來。
這時候天都還沒有黑透呢,老孫一下子就對上了秦願的注視。
他有些尷尬的把靠近明雙鳳的身體往旁邊移了移,不好意思的低下頭。
秦願當即也移開目光,和喬東遠告別:「行,那你先回吧,這個時候走,回到家也得七八點了,路上注意安全,要是你願意,給我家弟弟們報個平安,就說我們明天一早就回去。」
喬東遠:「好,我會去一趟。對了,你知道咱們這考試的成績,什麼時候會出來啊?」
秦願搖搖頭:「我不知道。等吧,這麼多人,這麼大的工作量,我覺得至少需要一個月吧。」
「唉,一個月這麼久啊,我隻覺得心焦。行,那我先回去了,以後有什麼要幫忙的,你隻管找我,我是你永遠的朋友。」
喬東遠騎了自行車先走。
孫景明已經陪明雙鳳從飯店走了出來。
他們和秦願匯合,孫景明的表情,多少有點不自在。
秦願當作什麼也沒發生,但因為想著許鎮國的話,一路回去比較沉默。
這讓老孫越發忐忑,人走在前面,卻走幾步就回頭看看明雙鳳母女,一段十分鐘的路程,他回頭看了八九次。
等到了孫家,明雙鳳先回房間去洗漱。
老孫主動開口留下了秦願:「阿願,你等等,我,我想跟你說個事。」
秦願笑了笑:「正好,孫伯,我也有話要問您呢。」
兩人在廚房坐。
老孫臉都有些紅,提著熱水壺給秦願倒水,那手抖得像帕金森病人似的。
秦願有些心疼老人家這樣,先開了口:「孫伯,您想說什麼,說吧。」
老孫像犯了錯的孩子似的,兩隻手互相搓了半天,卻說:「要不,還是你先說,你,你要問我什麼,你問,什麼都可以問,我絕不隱瞞。」
秦願的笑容又大了些:「這樣啊,那可是您自己說的,絕不隱瞞。我想知道,汪同志為什麼走?您應該是知道原因的,對不對?」
老孫愣住,眼裡都是詫異,但隱隱鬆了口氣,手都不抖了:「啊,這個呀,阿願怎麼想起來問這個了?這個,這個,不,不太好說啊!」
這次從鄉下上來考試借住起,老孫對秦願的稱呼,從小秦改成了阿願。
秦願接觸了老人小一年,知道老人是非常好的一個人,所以十分願意接受他顯得親近的稱呼。
這時候她便笑著說:「孫伯,您不用瞞著了,之前我不知道汪同志離開是因為遺傳病,現在我已經知道了,就想問問您,到底是什麼樣的遺傳病?」
老孫聽見秦願直接把原因都說出來了,他勉強笑了笑:
「看來,是許鎮國說的了,他倒是讓我別說,結果他自己說了。他能說,我自然也能說。就是我所知道的事,都從許鎮國那邊聽來,是不是真的,我不確定,但我想著汪同志走的時候那樣兒,我想是真的。」
秦願放在桌下的手捏緊:「他,走的時候什麼樣?」
老孫想到那天的情景,就皺起眉:
「很傷心啊!那天他本來說是去自家老房子看看,可回來以後就去了你住那間房,關著門不出來。那時候我不太能說話,讓他那個勤務員去喊,那個勤務員也喊不出來他。
我擔心得很,不知道發生什麼,直到他走了我也不放心,一直纏著許鎮國問,問了好久才知道,汪同志他家裡有那種遺傳性的腎病,病發的時候很急的,很快就不行了,他爺爺、他爹、他叔,都是這個病。
汪同志的父親,因為平時比較勞累,連四十歲都沒活到就走了,汪同志的爺爺也差不離,汪同志的叔叔倒算是逢上了好時候,在省城的醫院治療,但是得時不時的洗腎,說是一次就要幾十塊錢,常年住著療養,一個月得百來塊!
這情況,誰家撐得住?你看看,這遺傳病多糟糕啊,所以,汪同志離開我家的時候說的最後一句話是,他這輩子,不娶媳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