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戲精
第二天的考試依然順利。
考完的時候才下午三點多,喬東遠也準時回到了老孫家裡。
他主動提出來,要請大家吃個飯:
「秦願,明嬸子,孫伯伯,這些日子多虧了大家的幫助。尤其是秦願,要不是你,我可能不會動參加高考的心思,就一輩子在這個地方等死了。
但現在不一樣了,我跟著秦願複習得很不錯,我總覺得,我一定能考上!就算考不上第一志願裡那個震旦大學,考個啥海市的工業大學也是可以的,今晚我請大家吃飯,就前面巷子的第一國營飯店,咱們點上五六個菜,走走走,我有錢的,大家都別客氣!」
秦願沒拒絕。
她和喬東遠算是互相幫忙,這次考試她也確實出了大力,吃一頓她當得起。
一行人開開心心地一起走到外面大街上。
非常意外,他們在第一國營飯店,遇到了許鎮國。
當時,喬東遠已經點好了菜,等菜的間隙裡,他很是忐忑的在和秦願核對下午數學考卷上的一道大題。
秦願記性好,拿手指沾了水,在桌子上寫解題步驟。
喬東遠就把頭湊過來看。
兩人靠得很近。
等講完,喬東遠一巴掌拍在秦願肩膀上:「哎呀!還是你厲害啊!你這個解題的思路比我的簡潔多了!我本來很有信心的,現在擔心我那個題是不是做錯了。」
秦願就拿手裡的筷子敲回了他頭一下:「你說話就說話,拍我不痛啊!」
喬東遠捂住頭笑。
就是這麼個場景。
但秦願感覺到了一束視線盯住她,她本能的轉頭去看,就看見許鎮國坐在旁邊一桌和人吃飯,穿著便服,手裡端著碗,緊皺眉頭的看著秦願。
那張臉上的表情,怎麼看怎麼的不滿。
秦願倒是大大方方地擡手打了個招呼:「許科長,你也在呀?剛才沒看見你,怎麼樣,要不要來我們這桌吃?」
許鎮國撇了撇嘴,一言不發的轉回了頭。
秦願沒當回事,照樣和喬東遠說著數學考試的事情,談到一些解題方法,兩人還是互相說笑。
快吃完的時候,許鎮國那桌先結束,聽著好像是錯過了中飯,他們臨時來隨便吃點的,一群人很忙碌的樣子。
但許鎮國沒跟那些人一起離開,反而走到秦願這桌,先和明雙鳳和孫伯客套了幾句,獨獨沒理喬東遠,隻喊秦願:「哎,你,能不能出來一下,我有話和你說。」
他說完就先向飯店外走了。
秦願不滿他的口氣,但他人走了,她隻好跟了出去:「許科長,你要跟我說什麼事,裡面不能說?」
許鎮國站在馬路牙子上,兩隻手抱在胸前,開門見山:「秦願,你,處對象了?」
秦願也學他的樣子抱臂胸前:「許科,你,怎麼得出的結論?」
許鎮國彎著兩隻手指頭搖晃,氣勢洶洶:
「我兩隻眼睛看見的。秦願,我聽說,懷恩還給你每個月匯款了?你都處對象了,就不拿他的錢了吧,畢竟,他以後會很需要錢的。」
秦願沒馬上回答,而是把許鎮國的話在腦子裡過了好幾遍,才問:「你聽誰說的,汪同志給我匯錢?你不是幫他給我帶話了嗎,他要跟我撇清關係,你又怎麼知道他給我匯錢?你既然知道他給我匯錢,那他要跟我撇清關係這種話,是你杜撰的?」
許鎮國臉上有輕微的尷尬:「別跟我扯別的,你就說有沒有匯款吧!」
「有。但我還是很關心,是誰跟你說的,汪同志本人嗎?」秦願微擡著下巴,似乎很看不起這種行為。
許鎮國維護汪懷恩的口氣濃烈起來:
「他才不會說!是他那個勤務兵,上回我打電話想跟他說,你把那個紮頭髮的珠子還了,但是沒找到他,隻有他勤務兵說,他其實很牽挂你,還給你匯款,我不就知道了麼。」
秦願:「然後呢?你到底想說什麼?」
許鎮國手背敲著手心,似乎特別生氣似的:
「我就是想知道,你到底什麼想法?你把東西還了,不就是不想跟他這種有家族遺傳病的人在一起嗎?那你還拿他錢幹什麼?」
秦願一點沒被他急躁的樣子受影響,眨巴著眼睛看著他,但半天不說話。
許鎮國避開她的目光:「怎麼了,我沒說錯吧?別一副我冤枉你的樣子。」
秦願:「沒說錯,不冤枉,還說得特別好。就是麻煩你把他有家族遺傳病這個事,給我再詳細說說!」
許鎮國立馬擡手捂嘴,瞪大了眼睛:
「啊,什麼家族遺傳病?我什麼時候說了?我沒說!我就是不小心說錯了而已。那什麼,說起來你們這種事也不該我管,反正我就是給你提個醒,你看著辦吧!」
說完他就轉身走了。
腳步飛快。
但秦願已經看不見的臉上,許鎮國卻是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嘴裡喃喃自語:「懷恩,我可隻能幫到你這兒了,有些事,瞞著幹什麼,再瞞下去,你媳婦都要跟人跑了。」
秦願沒聽見他的話,但還是對著他背影無奈苦笑。
許鎮國這樣的人,怎麼可能不小心說錯話?
他故意的。
戲精。
永遠耍心眼的傢夥。
應該是他看見秦願和喬東遠在一起,又替汪懷恩抱不平了。
這人啊,說他好吧,他總帶著他那一點看誰都是壞人的私心;說他壞吧,他又總是在轉彎抹角的想要幫忙。
歸根到底,他是個永遠站在汪懷恩一邊。
所以,今天這種責難,秦願不會放在心上。
但是,家族遺傳病這幾個字,卻讓秦願心沉甸甸的。
時隔了十個月,她終於找到了汪懷恩不聲不響離開的原因。
秦願站在飯店外掰手指頭,計算她聽見汪懷恩給許鎮國說小時候被虐待那些故事的時間。
她猜測,應該就是在那之後,汪懷恩打聽到了家族遺傳病的事情,他才會突然離開,失約農曆十二月二十四。
所以,那個家族遺傳病,到底是什麼病?
到底要多嚴重,才會讓汪同志那樣嚴肅認真的人,選擇失信而走?

